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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絨毯阻礙輪椅前行,一個轉(zhuǎn)彎,輪子停滯一瞬,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順勢滑下。
虛虛地垂落在扶手外面,手指抽動。
顧于體面,不想讓重殘的身體顯得太凄楚可憐,他今天沒有把左手用束帶綁在扶手上。
他左肩發(fā)力,往前帶動左臂,想靠自己把左手放回扶手,可花了吃奶的力氣,只換來左胳膊前后搖晃。
幅度微小,衣料蹭著扶手簌簌作響。
沒幾下,他精疲力竭地頭靠椅背喘息,左手靜如死尸,嘲笑他的殘敗與無能。
見狀,魏清不動聲色撿起欒喻笙的左手,本想放回原位,擔(dān)心又掉下來,便小心地擱在欒喻笙的大腿上。
掌心朝天花板,雞爪手微微痙攣。
“欒總,今天您太累了,要不,我來推吧?”
“不用。”
一口拒絕。
欒喻笙內(nèi)心苦笑,表面依舊冷如冰霜,仿佛無堅不摧,他蓄力推動手控桿,繼續(xù)前行。
如此狼狽廢物的一面,他都沒給印央看過。
但她毅然決然地將他拋棄,毫無轉(zhuǎn)圜余地。
見最后一面時,他剛蘇醒,得知印央沒來過醫(yī)院探病,他的第一反應(yīng)是慶幸。
這樣子,別嚇著她。
讓護(hù)工把他收拾得清爽利落些了,他才讓魏清帶她來見他,不顧醫(yī)生的勸阻封住氣切口,啞著嗓子找回聲音。
癱瘓的肢體嚴(yán)嚴(yán)實實藏在被子里,尿袋撤了,只露出她夸過無數(shù)遍賞心悅目的臉。
重大變故,死里逃生,半身不遂,從此殘疾,他勉勵抗下,沒有自暴自棄。
可他的新婚妻子見到他,對他說的第一句話竟是:“欒喻笙,我們離婚吧。”
第2章
思緒回籠,心里的銳痛將他撕裂,意識痛到恍惚,欒喻笙好幾次握不住輪椅手柄。
乜斜一眼雞爪形狀的手,他眼里滿是對自己的厭棄,同時恨意更甚。
他都沒有用這雙手碰過她哪怕一下……
她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vip大客房,欒喻笙駕駛電動輪椅停在床邊,閉目,奢華頂燈照不暖他面白如紙的臉。
魏清給謝星辰打去電話。
很快,穿著休閑便服的謝星辰敲門進(jìn)來,隨他一起的,還有兩位男性護(hù)工。
“天吶,我的欒大總裁!”謝星辰怪叫著,夸張地把手伸到欒喻笙的鼻下探鼻息,“還活著呢!”
“閉嘴。”欒喻笙懨懨地掀開眼皮,連說句話的力氣都快沒了,仍厲色道,“謝星辰,你用時,三分二十四秒,這就是,你承諾的隨叫,隨到?”
慘白的臉,配上陰冷眼神,著實嚇人,他似笑非笑:“你是想對我的,尸體,急救吧?”
“欒大佬,哪有您這樣咒自己的?”謝星辰嬉皮笑臉,手下倒沒閑著,給欒喻笙做每日例行的睡前檢查,貧嘴道,“半死不活也能活很久,真的。”
想回懟,可惜氣力耗盡。
收起聽診器,謝星辰診斷道:“脈搏有點弱,心律不齊,昨晚沒睡好吧?”
欒喻笙喉間擠出:“嗯……嘶!”
身體透支,欒喻笙此刻全身沒有一寸能移動的部位,他眼珠往下看胸口的束帶,喘著氣說:“呼……解開……快點……呼……快躺下……”
束帶勒得他呼吸不暢。
其實不止束帶,他西裝里面還穿著硬邦邦的腰托,從早到晚,靠這片硬物撐起他癱軟的腰腹。
截癱的位置太高,腰背腹部純屬擺設(shè),沒有腰托,他只會像灘爛泥一樣往下滑。
不敢再耽擱,謝星辰給兩個護(hù)工使眼色。
護(hù)工一先遙控輪椅手柄,把輪椅靠背朝后傾斜合適的角度,讓欒喻笙半躺著,然后,他依次解開欒喻笙胸口、腰部和膝蓋上的束帶;護(hù)工二則把被子堆一邊,在床上鋪好大號護(hù)理墊,再蹲下來給欒喻笙脫鞋。
白天殺伐果決、不怒自威的商業(yè)傳奇,夜里,卸下武裝,暴露不堪的原形。
坐久了,雙腳浮腫,大兩碼的皮鞋脫起來有些費勁,護(hù)工左擰右擰才脫下。
一雙月牙形狀的癱足軟噠噠下垂,腳尖點觸腳踏板,腳底無法在上面完全踩平。
隨著膝蓋的束帶解開,毫不著力的腿向兩側(cè)倒去,帶動著雙腳腳踝打了折,彎彎的腳心相對。
護(hù)工一個抬腿,一個抱腰,慎之又慎地把欒喻笙抬床上,讓他平躺下來。
“啊……”
背部著陸的時候,他抑制不住口申口今一聲,僵硬的背脊陷入軟床里,太軟了,沒有支撐力,腰椎下沉,拉扯著整條脊髓神經(jīng)火燒火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