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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栩微怔,片刻后笑道:“好。”
大老爺和大夫人是容栩的父母,那二老爺和二夫人便是他的叔叔和嬸嬸了。
那位在侄子住院期間去歐洲旅游三個月沒回來過一次的嬸嬸,今天終于是回來了。
第四章
車子緩緩地停在了車庫,容栩先下車進了屋子,沒走幾步,便聽到一個尖銳的女聲。
“怎么放東西的?王媽,把我的花瓶放放好,別碰著。誒!讓你別碰著,輕一點知道嗎?”
這聲音音調太高,顯得有些刺耳,等容栩走近之后,那穿著富貴的中年婦女轉過身,一眼瞧見了他。這婦女長得頗有幾分貴態,帶著碧翠的手鐲和大顆的珍珠項鏈,手腕足足有容栩的兩倍粗。
大概是沒想到會突然見到少年,又或者說,少年的這番模樣讓她嚇了一跳,足足過了好一會兒,這婦女才擠了擠眼睛,陰陽怪氣地說道:“喲,大明星回來了?怎么也沒找人好好接待著,段管家,你干什么吃的,能讓我們家小栩自個兒走路嗎。”
容栩心里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輕輕說了聲“二嬸”,接著便轉身準備上樓。
還沒走幾步,只聽那婦女又道:“晚飯給你留了在廚房里,別說嬸嬸欺負你,你這還發育期呢,得多吃點飯知道嗎?”
這話一落地,剛剛進屋的段管家臉色一冷,看向王媽:“怎么還沒去把菜熱一熱,端上來給少爺吃。”
讓主人家在廚房里吃飯,放在任何一個大戶人家都是絕對沒有的規矩。王媽捧著花瓶支支吾吾地不敢動彈,小心翼翼地去打量一臉厲色的二夫人。
這二夫人似乎沒聽懂段管家的意思,居然堂而皇之地說道:“就在廚房里吃好了,也省的收拾桌子。我們家小栩可懂事了,都要去當大明星了,對吧。”
容栩神色平靜地站在客廳里,明亮的燈光從他的頭頂撒下,在白皙臉龐上映出一層淡淡的陰影。他的雙目沉浸在這片陰影中,安靜地看著不遠處的二夫人,臉上并無任何其他表情,可是卻也沒有生氣,只是古井無波地望著。
去拍戲的事情容栩并沒有瞞著家里,畢竟以他自己一個人想要往返兩地,實在花銷太大,所以必須得讓段管家開車去接送自己。他的銀行卡被凍結了,這具身體還未成年,他也不想違法開車,只能做此舉動。
容栩早就知道,自己拍戲的事情早晚會被叔嬸知道,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二嬸居然會是這么古里古怪的反應。
沉吟了片刻后,容栩看向那滿臉為難的王媽,道:“不用了,王媽,我在劇組吃過了。我先上樓了,二嬸。”
沒等容栩走幾步,二夫人冷笑了一聲:“長輩還在樓下,你就自個兒上樓了?這是你的規矩?來來來,讓二嬸關心關心你,你的傷勢怎么樣了啊?聽說你撞傷了腦袋,撞的怎么樣,不會是撞傻了吧?”
一邊說著,二夫人一邊走到容栩的身后,伸手打算去摸他的頭發。也不知道容栩是不是背后長了眼睛,竟然往旁邊一讓,令二夫人撲了個空。見狀,二夫人沉了眼色正要借機發怒,誰料她剛剛轉首,視線便落入一雙深邃漆黑的眸子里。
這雙眼睛深黑無光,幽邃得仿佛沒有盡頭,牢牢地所在二夫人的身上,寒冷刺骨,使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就好像羚羊被獵人盯上了一樣,這眼神看得二夫人毛骨悚然,頭皮一麻,不知怎的竟然就訕訕地收回了手。
容栩安靜地凝視著眼前這個貴婦人,許久,他才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聲音清冷地說道:“二嬸,那我便先上樓了。”他在“二嬸”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而去。
就在容栩即將走到樓梯拐角時,只聽二夫人極其小聲地說了一句:“沒規矩,有娘生沒娘養。”
容栩的腳步突然停下,他倏地轉過頭,冷浸浸的目光打在二夫人的身上,令她渾身一顫。這一刻,少年好像變成了一個冷血的修羅,像看待一個死物似的。
容栩轉首看向王媽:“王媽,那個花瓶不錯,能拿給我看看嗎?”
王媽先是一愣,她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二夫人,見后者也一臉呆滯的模樣,她才慢吞吞地走上前去,將花瓶遞了上去。
這花瓶是清朝末期的一個文物,算不上多么的精品。容栩上輩子成名后參加了不少慈善拍賣,對古代文物也有一點認識,這花瓶最多就是個官窯出場的次等貨,恐怕進不了當時任何一個官員的門。也不知道這二夫人是從哪兒淘來的,竟然還當作寶貝似的供著。只要花了超過三十萬,這花瓶都絕對是虧了。
心里這樣想著,容栩嘴上卻說道:“不錯。”
二夫人奇怪地看著他,嘲諷地一笑:“這花瓶可是我花了五十萬才拍回來的官窯貨,你懂什么?王媽,去給我把花瓶拿下來好好放著,什么樣的東西就該被什么樣的人拿……”
砰!
二夫人整個人一僵,話全部停在了嘴里,嘴唇翕動,臉色陡然蒼白,滿頭大汗地顫抖起身子來。就在她身旁半米處,滿地的碎片似乎暗示了她剛才躲過了怎樣一場血光之災,要是容栩再往旁邊扔一點,這花瓶絕對能砸在她的頭上,讓她頭頂開花!
二夫人終于回過神來,一邊往樓梯上走去,一邊惱怒至極地說道:“你這個沒爹沒媽的小畜生,你給我站住!你膽子肥了啊,敢砸我的東西,敢動我的東西!”
“滾!”容栩翻手操起樓梯拐角架子上的一個青銅鼎,直接甩到了二夫人眼前。
二夫人一抖,往樓梯扶手上一撞,險些滾下去。
容栩目光冰冷地盯著她,忽然笑了,聲音毫無起伏地說道:“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就忘了我以前是什么樣的了嗎?二嬸,我是個男人,你確定現在要和我動手?對了,半年前二叔的書房是怎么沒的?一年前,你的那些珠寶首飾是被誰砸碎的……”頓了頓,容栩笑得更溫柔了幾分:“需要我提醒你嗎?”
一下子,屋子里的其余三人全部回憶起來。
段管家和王媽是反應最大的,二夫人才剛剛回來,還不了解容栩,可段管家他們卻已經與容栩相處了很久。這些天來,自家少爺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待人溫和,與那些狐朋狗友斷絕了關系,今天更是一大早就起床去了影視城。
好像真的變了,變得溫煦親和。
外表的變化仿佛麻痹了二夫人的內心,她聽到王媽說容栩變了還有點掉以輕心,但被這么一提醒,一下子就醒了過來。對,她怎么能忘記這個小畜生是個連女人都打的不要臉的東西!
二夫人不敢再多說,容栩冷冷地刺了她一眼,接著轉身上樓。這一次,二夫人沒有再多說什么廢話,只是等到容栩即將走到自己房門口的時候,她才高聲說了一句:“翅膀硬了啊,真是翅膀硬了啊。好啊,等容恒回來,我看你再怎么囂張!”
容栩不由失笑:這種不敢當面懟,只敢背后逞威風的事情,有必要?
沒有理會那個粗暴無腦的二嬸,容栩開門進屋,故意用力關門,發出砰然一聲。等進屋后,二夫人罵罵咧咧的聲音便從樓下傳了過來,容栩靠著門板,抬起手指輕輕捏著自己的太陽穴。
這個家庭的關系實在太過復雜。
在容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原主還算沒有長偏,雖不算多么優秀,可也正常地上課讀書。等老爺子一去世后,叔嬸的丑陋嘴臉就暴露出來了,二叔容恒對原主各種冷漠歧視,二嬸則是天天挖苦諷刺,在原主小的時候還仗著長輩的身份,經常動手打他。
本來就是青少年的敏感時期,父母和爺爺相繼去世,再加上叔嬸的惡劣對待,原主很快就成了一個不學無術的殺馬特少年,跟著狐朋狗友們到處花天酒地,打架斗毆,酗酒鬧事,最后還酒駕。
“他們都能怪你,我卻是最沒有資格怪你的……”
容栩輕輕搖首,微微一笑。
無論如何,原主給了他一次新的生命,就算原主做了再多的錯事,他也沒有資格去責怪。甚至是一些本來就屬于原主的東西,他定然要為原主奪回來。就像剛才,以容栩自己的性格是不可能與那二夫人動手的,但是他的身體里卻隱藏著一種本能。
你可以罵我,但你不可以罵我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