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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好像發現了什么寶藏一樣,寒風都不能吹走他們的快了,破舊的棉襖能頂多少用,誰都知道,可這會兒他們卻覺不出冷,被海水凍得已經開始發紅發紫的手也不覺得僵硬,只是努力的將簍子拉起,捉住龍蝦,捆扎,然后繼續下簍子,那動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春夏時節一般。
有了這樣的收獲,每一個人家都帶著笑容,村子里又一次組織了一次騾車進縣城,要將最新得到的東西賣出去,再買回各家需要的,這一次去的人很多,就是阿貝也跟著,他也有東西賣,雖然家里沒有船,沒有跟著去下簍子,可海岸邊上的巖石附近,那些魚簍子依然帶來了好幾個海蟹,還有一些往日存下曬干的昆布,紫菜等,還有阿貝這幾天砍得柴火,都是他要送去賣的東西,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不用買什么回來,阿珠已經和他說了,如今家里糧食夠吃,菜更不用擔心,只要每日去海邊撿就夠了,現在只要一門心思攢錢就行。
阿貝自覺自己是個男人,家里掙錢的事兒一定要出力,故而怎么也不肯放棄砍柴掙錢的路子,生怕因為錢不夠,姐姐又冒著寒冷下海。
接下來幾天,或許是第一天的收獲刺激的,每一日村子里的人都一早出海,去查看那些簍子,雖然或許是因為海底那些龍蝦被驚走了好些的緣故,最終收上來的沒有第一天的多,可到底時不時的總有那么一二只,另外還總有些海蟹被撈上來,甚至時不時的還有幾個鮑貝,或者是其他冬日也不曾遠離的海魚,這樣一來,基本上每天都能有一些收獲,倒是讓這個冬日變得不再那么無情肅殺,處處帶著大自然的冷酷了。
也因為這些收獲,各家或多或少的都得了些錢,又幾戶日子相對好過的人家還難得的買了些肉骨頭回來燉上了肉湯。那香味飄的整個村子都能聞到,不知道饞下了多少的口水。
海邊的人常年吃魚,對于習慣了節省的人們來說,吃魚也算是吃肉了,再怎么吃膩了,那也是葷腥,已經比旁人不知道好了多少,所以,那是怎么都不舍得買點肉吃的,也是因為這樣,所以當初阿珠他們得到兔子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將肉賣了,而不是吃了。
而這些日子的收獲,對于冬日從不出海的人們來說,那就像是天上掉餡餅,是意外之財,花用起來自然也多了幾分豪爽,肉依然是不敢買的,實在是太費錢,可肉骨頭卻還是舍得的,畢竟拿東西不過是3文一斤,買上兩根,也不過是6,7文錢,燉上一鍋,怎么也能吃上好幾頓,若是用肉骨頭熬粥,那香的,只怕過年也夠了。
聞到這樣的香味,就是阿珠都心動了,讓阿貝用砍柴賣的錢,也買了好些肉骨頭回來,準備燉了湯好好的給阿貝補補,一個村子里大半人都心動的結果就是,縣城里的大骨頭在這一段時間里幾乎讓這村子里的人都被包了圓,以至于差點漲價。
另一方面因為這樣的收獲,村子里的人們對于冬日出海似乎也不那么忌諱了,這幾日甚至有人開始往礁石灘最外圍的地方開始下簍子了,而且還是什么簍子都下,魚簍子,蝦簍子,甚至還有人下了一張網,等著第二天去拉,你還別說,這法子還真是頂用,雖然需要兩三條船一起使力,可起來的東西卻足夠讓人滿意的,畢竟冬日的海魚也一樣價錢上漲了一二成,即使是往日最不值錢的魚,賣出去也收獲不少。
倒是阿珠這一陣子都沒有下海,不是她不想,而是阿貝看的太緊了,不但自己不讓阿珠下海,就是他不在,也拜托了其他人,生怕阿珠下海生病,甚至在家的時候還學著人家碎碎念,一個勁的說家里的錢已經不少了,最近的大花銷都已經掙夠了,即使再想攢錢,也不急于一時,到了開春,天氣好些再去也是一樣的。
阿珠雖然被管著,可心里卻暖的緊,即使聽著那小子碎碎念,也一樣窩心,弟弟這樣著緊自己,每一句都是為了自己好,她覺得即使明明知道自己什么事兒都沒有,也一樣不忍心反駁了。有人關心真的很好很好呢!
“好了,姐姐又不是傻子,知道好歹,不會偷著去的,倒是你,別整日在外頭走,你年紀還小,身子骨還沒有長全呢,可不能太吃重,不然以后可長不高了!不是說城里如今賣柴火的人多了,不好賣了嘛,那你也別去了,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和阿海去林子里試著下個套子,挖個陷阱什么的,聽阿海說,山里獵戶都用這樣的法子在冬天打獵的,咱們雖然不是獵戶,沒那樣的本事,可挖陷阱總是會的,要是能得點東西,也能混點好吃的。”
阿珠真的心疼阿貝,他眼睜睜的看著有船的人家去掙錢,自家沒船,也沒有成年男丁,沒法子分一杯羹,心里不知道多懊惱,一心想從別的地方彌補,也一樣掙點錢回來,總是忘了他自己只是個孩子,能承擔的不多,只一個勁的逼著自己,每天天不亮就開始砍柴賣柴,阿珠好幾次都看到他的肩頭被勒的紅腫一片,還偷著不讓自己知道。
阿珠不敢直接說什么,生怕傷到他的自尊心,好在她問了阿海,尋到了這么一個主意,希望這樣能讓阿貝活的輕松點。
阿貝聽阿珠這么說,眼睛也是一亮,打獵啊!要是再有個兔子什么的,又有皮子,又能賣肉,那好像也真的很不錯的樣子。
“好,我這就去問阿海哥。要是能得個兔子,阿姐,你的棉襖也能縫上兔皮了,那多暖和啊!”
☆、打獵1
沒有爹媽的孩子總是渴望著長大,在他們的心里,長大就代表著吃飽,代表著養家糊口,代表著未來和希望,就像是阿珠不停的學著做個什么都會的女子一樣,阿貝也一樣努力的將自己想象成大人,恨不得一夜之間,自己什么都能,什么都會,什么都難不住。
為了這么一個目標,他們總是那么急切的逼迫自己,逼著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以至于忽視了自己的年齡,能力,行動力,所以阿珠會不斷的下海,在沒有那種奇特的能力的時候,就逼著自己當了一個采珠女,還是最能干的采珠女,即使每一次下海深潛都是生與死之間游弋,每一次浮起都像是死里逃生,也毫不退縮,生生的靠著自己,在父母走后,撐起了一個家,養活了弟弟,還活的盡量有尊嚴,不虧欠,這樣的阿珠是辛苦的,也是驕傲的,她覺得她沒有丟了父母的臉,覺得自己能挺直了脊梁活著。
等有了上天的恩賜,她的追求又多了一點,她不但活的要有尊嚴,還要有希望,想要完成父母的期待,想要讓自己的弟弟活的不在那么辛苦,想要未來的日子,比現在更有盼頭。所以她依然努力,即使在冬天,也不放棄下海,想要一步步的靠著自己給這個家最大的改變。
而阿貝也一樣努力,從六歲起,就放棄了所有孩子們的游戲,開始學著做家務,學著大一些的孩子的樣子生活,學著做點泥水匠的活計,學著在海里求食,學著買賣物品,學著人情交際,如今又學著打獵。
就帶著一把柴刀,一捆繩子,阿貝跟在阿海的身后,一步步的往河灣的林子方向走,一邊走還一邊請教阿海打獵的事兒。
“咱們不是那些常年在山里尋食的獵戶,弓箭,大刀,長矛,木尖子,沒有一樣是順手的,總不能用魚叉去打獵吧,所以啊,像是咱們這樣的,只能用死辦法,在林子里下套子,就是那種扯漁網的活套,放在林子里,半埋在地下,等著獵物自己進去,再有就是挖陷阱了,盡量尋有獵物足跡的地方,然后挖個洞,插上一些竹簽子,雖然辦法有點死,全靠運氣,可這總比用其他的工具學的快對吧。”
阿貝聽到這里,也跟著點頭,用和年紀不相稱的嚴肅表情說道:
“恩,我聽說用弓箭的人準頭都很好,我用魚叉倒是也有點準頭,可那弓箭沒用過,要是學起來雖然不一定很難,可也一定需要不少時間,刀更不用說了,沒練過,倒是木尖子或許還成,大概和扎魚差不多,應該能練的出來,還不用啥本錢。”
“確實是這樣,弓箭外頭要十兩銀子一副,就這還不包括箭只的,這價錢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聽說很多獵戶那弓箭都是一代代地傳下來的,不然沒幾個能買得起,刀也很是值錢,咱們這樣的人家,只能尋點不值錢又趁手的東西來用,所以啊,套子和陷阱最快,再下來就是木尖子了。”
說話間阿海還拿出了自己背簍里幾根手臂長,兩指粗的木尖子給阿貝看。
“這是我自己做的,練了好幾天了,雖然不能說百發百中,不過還算有點準頭,今天就是來試試的,若是用的順手,就準備在多做幾個,冬天日子可不短,即使如今出海也能有點收入,可到底不多,等著到了年前最冷的時候,怎么也要停了,到時候閑著也是閑著,還不如來這兒試試,哪怕就是只得上一二樣呢,也是意外之喜了。”
阿貝從聽到弓箭的價錢就有點傻眼,原來還說那東西不會用,所以不在意,如今聽了這個才知道,就是會用,那也用不起啊,倒是阿海哥,真是個有成算的,什么時候居然連木尖子也準備好了,還練過了?他是啥時候開始打這里的主意的?怎么都沒有人知道呢?
也許是阿貝的神情太過明顯,阿海一眼就看穿了阿貝的心思,輕笑著和阿貝說道:
“上次咱們來這兒那么多人,就得了那么幾個東西,大多數都逃了,心疼啊,當時我就想了,這里這么多獵物,要是能打獵那該多好,不說能買多少錢吧,就是十天半個月的弄點肉吃也是好的,咱們吃魚都能吃出毛病了,好歹也能換個嘴。再說了,這里好幾年了,都沒人來,荒廢成這樣,要是咱們來打獵,一來不用和人爭搶,二來也有時間,地方給咱們琢磨點本事,我爹當初就說過,人啊,學點本事總不會吃虧。”
說起自家爹,阿海眼神暗了下來,他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出生不久就沒了媽,不到十歲又沒了爹,和阿珠阿貝一樣,是個孤兒,還曾被人說過克父克母的話,只不過比阿珠他們好的是,他爹有兄弟,如今他就是跟著二叔家過活,三叔家還有個奶活著,雖然一樣不容易,卻好歹有地方住,有飯吃,衣裳鞋襪也有人管。外頭有人說嘴,說他命不好的時候,也有親人幫著出聲仗腰桿子。
可即使是這樣,寄人籬下的苦楚也只有自己知道,就是往日二叔他們偏疼自己的孩子,看著羨慕渴望,也只能暗暗地壓抑著,生怕給叔叔們添亂添煩。在外頭還要永遠笑呵呵的,讓人知道二叔對他有多好,遇上奶想起他爹,心情不好罵上幾聲的時候,也不能做聲,只能當自己不存在。
等著慢慢的長大,阿海又要開始忙著掙錢,忙著證明自己的價值,好讓二叔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吃白飯的,也能給家里出力,甚至還要忙著攢錢準備重新起屋子。當初他爹死的時候留下的屋子是祖屋,三叔成親就在那屋子里,說好了一起掙錢給三叔重新起屋子,不想爹病了,用光了家中所有的錢財也沒能救回來,所以將這屋子直接給了三叔,一來是補償三叔的起屋錢,二來也是兩個叔叔商量了他和奶的撫養養老問題。
他那時候還小,不能干活光吃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養他絕不是什么小負擔,而奶年紀也大了,干不動了,還有風濕,時不時要用藥,一老一小都是家庭的負擔,當時二叔主動提了養他,把他接到自己家,而三叔也不起屋子了,就在舊屋住著,給奶養老,所以阿海很清楚,這房子再也不是他的了,而他將來成家也不可能在二叔家,他不能在欠了二叔撫養之恩之后,還和二叔家的弟弟們搶屋子。
所以阿海很有計劃的開始攢錢,他知道自己未來會面臨什么,也迫切的想要重新給自己建一個家。這樣的壓力讓他和阿貝一樣,變得分外的能干,什么都學,什么都去試。
也因為從小的經歷,阿海對阿珠和阿貝分外的親近,總覺得他們同命相連,能幫的時候,從不推脫,甚至隱隱的希望他們姐弟能過的更好,好讓他看著就替他們高興,像是自己過得好一樣。
“阿海哥,我也能學這個嘛?”
“當然可以,不過這木尖子要你自己削,長短,重量都要自己感覺合適才成,別人終究不如自己的順手。”
“阿海哥,你會看獵物腳印了?”
“這個可真是沒處學,我也就是在縣城問過幾個遇到的獵戶,用了一條魚,人家告訴了我幾個常見的獵物腳印的樣子,還有往常在山里,林子里,啥地方挖陷阱更容易些的消息而已。阿貝,這些本事,都是人家吃飯的本事,不可能全告訴你,能有個大概就成了,其他的咱們自己琢磨,一個冬天,我就不信啥都琢磨不明白,只要能摸出一二的道道來,咱們就是賺了。”
阿貝狠狠的點頭,確實,人家不可能吧吃飯的本事隨便教給其他人,可他們也不是傻子,只要用心,總能想明白的,他就不信了,所有的獵戶難不成都有人教?總有自己本事的人。
兩個人一到那河灣附近,阿海就讓阿貝跟在了他的身后,還小聲的說道:
“咱們上回驚走那么多獵物,我后來想了想,那就是咱們一開始動靜太大的緣故,讓獵物都警醒了,可不就全逃了嘛,這一次咱們慢慢來,輕聲點,阿貝,你要跟緊了,咱們不忘里頭去,聽人說,這附近有大東西,咱們如今啥都不會,萬一遇上了可討不了好,還不如就在這外圍試,等著琢磨點本事出來后,咱們再往里頭去。”
“哎。”
阿貝也不傻,雖然他不知道打獵是不是和出海一樣危險,可他聽慣了村子里老人說起出海的驚險故事,一樣都是和動物打交道,一樣都是面對未知,還是在不熟悉的領域,所以在阿貝想來,小心謹慎永遠都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