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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還沒落兒,寧祈便興沖沖地接過繩索,一把抱起了這小巴哥。
狗子瞧起來肥,一抱起來也是實打實的重,沉甸甸的,在她懷里不住地哼哼唧唧。
它額間毛發滑膩,手感極好。
寧祈撫摸著它,低聲嘀咕:“小狗狗,你這么可愛,我給你起個什么名字好呢?”
她聽說,給狗子起名得有個好寓意,比如什么“來福”“旺財”的。
好的寓意……
她靈光一現,燦笑道:“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暴富。不如……你就叫寶福吧!”
*
雖是夏末轉秋的時節,涼意卻也不顯。今日天氣晴霽,風過清爽,好不舒坦。
寧祈出了內務府,懷中抱著寶福。只是她力氣本就不大,寶福又肥胖過甚,抱了一會兒便有些乏力。
轉了個彎,步伐磕絆了下,她的胳膊一時脫力,寶福竟也不慎自她懷中滑落!
“誒!”寧祈驚呼一聲,穩住身子,一眨眼的功夫,卻見它已拖著繩索往前溜去了!
寧祈面上浮起一層焦急之色,忙跟著追過去,一邊跑一邊叫喊:“寶福,寶福!”
狗子卻仿佛聽不見她的話,徑自往前跑,小短腿蹬得格外歡快。
直至——
有一股冷冽的氣息逐漸迫近,玄色長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距寧祈不遠的地方,腳步忽而一頓。
寧祈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停住,抬眸看向他。
少年身形單薄,可孤身立在宮道上時,周身的寒氣卻仿佛凝成一面冰墻,冷意朝四面八方席卷,令人不敢靠近,更無從跨越。
寶福雖淘氣,卻似乎也是個有腦子的。它撒腿跑至宋懷硯腳前,仿佛敏銳地覺察到了危險,立馬停了步子,夾著尾巴耷拉著耳朵,滿臉的求饒之色。
寧祈看了看寶福,又望了望宋懷硯,動作也跟著遲疑起來。
——最不想招惹的人,偏偏接二連三地遇見。
兩人一狗,就這般在原地對峙須臾。
宋懷硯手指蜷了蜷,垂眸看向縮成一團的小犬,率先開了口:“你叫它……寶福?”
語氣還算溫煦,寧祈的心也跟著穩了穩,訕笑道:“是、是啊,這是我起的名字呢。”
“你起的?”宋懷硯抿抿唇,嘴角不自覺地扯了扯,“郡主好品味,給狗起名,竟也能俗氣至此。”
寧祈:???
這人說什么?俗氣?她這輩子要暴富的遠大志向,怎么就俗氣了?
“那是你不懂,好不好。”寧祈撇著小嘴,快步行至宋懷硯身前,俯身將寶福抱在懷中。
她覷了宋懷硯一眼,又慌忙后退兩步,同他拉開距離。
宋懷硯將她避退的動作盡收眼底。
他盯著寧祈淺櫻色的裙擺,漆黑的眸子沉了沉,微怔一瞬,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后,他掀起眼簾望向前方,知曉這里距內務府不遠,目光便回落在寧祈身上,淡聲開口:“我聽聞宮中新送來些貍奴小犬,你的這只寶福,便是從內務府選出的么?”
分明是個問句,他的語氣中卻沒有一絲疑惑。
寧祈知曉,他的觀察力一向敏銳非常。她暗自腹誹著他的明知故問,開口卻也只能帶著笑:“是啊……我剛從內務府出來。”
宋懷硯明顯有些疑惑:“貍奴堪堪送來,其中不乏上佳的波斯貓。郡主率先得了機會來挑選,竟沒有選擇波斯貓,反而選了它?”
自己不過是選了一條喜歡的狗,卻接二連三被質疑,寧祈覺得莫名其妙:“我為何不能選它?那些波斯貓再名貴,可我并不喜歡,又有什么用呢?”
也不知哪句話說的不對,宋懷硯的目光釘在她身上,墨色睫羽輕顫,神色霎時變得有些古怪。
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眸中閃過前世的光。
上輩子,長寧郡主最喜貍奴,宮中皆知。太后大壽時,后宮得了些進貢來的波斯貓,寧祈一大早便趕去內務府,還特意選了成色最好的一只。
后來,長寧郡主對那貍奴甚是寵愛,將其陪在身邊多年。直至他登基為帝,將她鎖在冷宮之際,她甚至還為那貍奴的性命,向他苦苦哀求過。
如此愛貓的一個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改了性子?
面前,渾肥滾圓的小犬窩在少女懷中,哼哼唧唧,不住地擾亂他的思緒。
寧祈不明白他為何失神。
她對寶福霎是喜愛,如今看著它在懷中縮脖的委屈情狀,心臟簡直都要被可愛化了,連同對宋懷硯的畏懼也減去三分,開口道:
“宋懷硯,你別發呆呀,你瞧,它是不是可愛極了?”
宋懷硯的思緒,被少女清脆的聲音攏回。
他看著寶福被煤炭還黑的臉,以及那皺成“王”字的額頭,喉間哽了哽,不留情面道:
“天地造物不測,怎生得如此丑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