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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祈輕輕地“哦”了一聲。
宋懷硯后退了幾步,與她拉開距離:“那現在開始吧。我先演示一遍,郡主再跟著舞一遍?!?
事到如今,寧祈也沒有拒絕的余地了。
目前看來,這小黑蓮倒也沒有對她不利的意思,暫且試試也無妨。況且,三日后她便要獻上此舞了,除了現在學學,也再也沒有別的補救方法。
如此,她便掀起眼簾,朝宋懷硯禮貌性地笑笑:“行?!?
得了答復,宋懷硯也沒再多言,就著水塘滿池荷的風光,舞起一曲《天荷訣》。
劍舞誕生之初,原是作為男性舞蹈,但隨著千百年流傳,早已成了一種典雅的女子舞蹈?!短旌稍E》的舞姿更是溫柔婉轉,以襯托出女子妍麗姣好的體態。
可這舞在宋懷硯身上,便又成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他身形本就頎長,一身玄衣束腰更添凌厲,動作干凈利落,即使只是舞起一段花枝,卻像是真正執起了一柄破敵萬千的長劍,肆意颯沓,意氣風發。
削弱了幾分柔婉,添上更多少年英氣。
驚艷絕倫的舞姿配上開得正盛的滿池荷花,將他整個人身上的戾氣都吹淡,眉目顯得愈發俊朗起來。
寧祈不由得看呆了。
她忽而想起那句“郎艷獨絕,世無其二”,在他身上其實甚為貼切。
如果……如果他當真是一個純善清正的人的話。
可惜他不是。
她心中感慨一聲,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驅散。
正失神著,宋懷硯最終挽了幾個劍花,收“劍”在背,停凝一瞬,而后悠悠走上前來。
“想什么呢。”宋懷硯眉尖微微蹙起,似是為她此時的分心有些不滿。
寧祈被突然走過來的宋懷硯嚇了一跳,思緒回攏,趕忙抬眼看向他。
舞完一曲,他便沒有絲毫留戀地將花枝扔在地上,任由花葉一瓣一瓣破碎開,沾滿草坪上的泥濘混濁。
方才演示劍舞時,衣袖之上疊起許多褶皺,他便一絲不茍地將它們撫平,又將衣襟細細撣了一遍,不放過一絲塵垢。
隨后,他抬起那雙一貫淡漠的鳳眸,冷冷地對上她的目光。
什么少年英氣,意氣風發,都在這一刻瞬間消弭殆盡。須臾之間,便又是從前那般陰鷙森然的模樣。
寧祈心中一寒,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不再看向他,只是奉承道:“跳的好,跳的實在是太好了,我從未見過這般驚艷的劍舞,方才都看呆了呢?!?
宋懷硯不以為然:“油嘴滑舌?!?
寧祈懶得同他耍嘴皮子,倒是對他頗為好奇:“誒,我真是沒想到,你還會精通劍舞?!?
此話一出,宋懷硯眼底情緒瞬間暗了下來。
他斂眸,似笑非笑:“母妃在世之時,最擅長的便是這曲《天荷訣》?!?
他的母親婉妃曾是將門之女,風華絕代,區區劍舞更是不在話下。她的舞姿盡得劍法之妙,燿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堪稱享譽天下。
景皇更是贊嘆有加,日日稱絕。
但是這些,也不過只是遙遠的傳說。
而宋懷硯學會這曲劍舞,其實是在冷宮。
十余年前的隆冬,婉妃的家族在政斗中倒臺,景皇便毫不留情地將她打入冷宮,還曾言其“劍法狂妄,不斂鋒芒,有毒辣逾權之嫌”。
昔日被稱為天下第一的劍舞,從此背負上污名。
而婉妃也就此瘋掉了。
其后日日夜夜,婉妃都在冷宮瘋魔般地跳著這曲《天荷訣》,一遍又一遍。
只是早已沒了最初的劍心,留下的只剩恨意與癲狂。
而宋懷硯自小在冷宮長大,那些陽春白雪、高琴雅樂的東西,他什么都接觸不到,便只學會了這絕望而破碎的東西。
劍舞在他身上鋒芒畢露,殺意盡顯,與母妃的剛正矯健截然不同,更多的是暗濤洶涌的詭譎。
劍如其人,不外如是。
余下的這些話,他都盡數咽入心底,沒有告訴寧祈。
但從他的神色中,寧祈也隱隱覺察出,那是個并不美好的過往,便也及時止了話茬。
畢竟,他的母妃被打入冷宮一事,人盡皆知。
只是寧祈一向并不擅長安慰人,更沒有心思去安慰這朵小黑蓮,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便只好干干地笑著。
靜默半晌。
宋懷硯忽而黑眸微動:“你愣著干什么?”
“???”寧祈疑惑,“我要干什么嗎?”
“……”宋懷硯食指挑起她手中的桃枝,“既然演示過一遍了,現在該你跳一遍試試。”
哈?
寧祈幾乎要石化在原地。
他是不是對她所說的“不會跳舞”有什么誤解啊。一個不會跳舞的人,難道看一遍舞,就能一下子學會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