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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蹚過霏微如霜的月光,一路曳至幽暗蕭索的冷宮內。
這里早已成了一片荒地,埋葬了無數人的尸骨。有他母妃的,有宮女侍從的,還有許多不知姓名的人。
最后,龍靴一頓,濺起雨珠,停在一處開的正盛的曇花前。
那是長寧郡主,寧祈的墳冢。
想來,他與寧祈也算是恨意交纏了一輩子。
前半生,她嘲笑他,鞭笞他,給他留下無數血痕傷疤。
后半生,他囚禁她,折磨她,無情地看著她孤獨地死在陰暗的冷宮。
宋懷硯望向墳冢上的曇花,凝睇良久。
曇花一現,數載難逢,在夜闌中寂寂沉睡,舒展的花瓣在月華中幾近透明,鮮美而凄愴。
他長指微攏復又松開,目光深深,嘴角驀地淌下一行烏血。
而后,他踉蹌著,倒在了那曇花之側,墳冢之旁。
毒酒發作了。
他罪惡的一生,該了結了。
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何要選擇死在這里。
或許是有曇花暗香相伴,倒也算是芳冢。
——那是他一生都不曾觸及過的皎潔。
永興三年秋,百姓不堪少帝暴|政,世間皆反,天下云集響應。暴君宋懷硯自飲毒酒,亡于冷宮。
“恣睢之君,天下恨也”,是史書工筆間,對他寂寥一生的總結。
*
殘陽如血,旎光彌漫。
傍晚風寒,一陣疾風裹挾著落葉,猝然間急涌而來,吹醒了冷宮中昏睡的少年。
宋懷硯鴉羽撲簌幾瞬,徐徐睜開狹長鳳眸,看向面前之景時,心中疑惑叢生。
——他此刻身前沒有什么墳冢,更沒有什么純澈無暇的曇花。
他向周遭望去,只見冷宮一如既往的蕭條,茅椽蓬牖簡陋無比,幾位棄妃孤坐在不遠處,自言自語著什么。
與多年前的某個場景恍然間重疊。
他這是……回到了從前嗎?
宋懷硯孤自起身,邁步走至冷宮外。他望向天,只見萬里長空晴霽,他卻絲毫沒有重活一遭的愉悅。
只有無盡的孤寂與冷意。
正垂眸思忖著什么,忽而,不遠處窸窣的腳步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循聲望去,只見寧祈一身柔嫩的藕粉,還是少女的模樣,正只身朝這邊走來。
——與前世初見別無二致。
他這才肯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望著那個曾帶給他無數苦難的身影,前世的場景一一浮現在他面前。
這個跋扈的長寧郡主,毫無顧慮地踢過他,鞭打過他,給了他無止境的羞辱,鮮血與仇恨。
此刻……她竟孤身一人前來。若是趁機悄悄除去她……
他微不可察地攥住衣袖間的蛇柄匕首,唇角散淡一勾。
任由心中邪意蔓延。
第02章 少年
“郡主,您醒醒啊郡主!”
“郡主……您可別嚇我啊……”
周遭漸而傳來一陣嘈雜聲,攏回了寧祈消散的意識。
寧祈輕輕“嘖”了一聲,徐徐然睜開雙眸。
她記得上一秒,自己還和大學同學在馬路上悠閑愜意地騎著自行車,一個急轉彎撞在了一輛轎車上,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按理說……她現在應當在醫院?
可是這時,身側的聲音又驀然拔高,語氣激動,還沾帶了一絲哭腔:
“殿下,您終于醒了,可嚇死我了……”
殿下?
寧祈徹底清醒過來,下意識地看向周圍的陳設,心下喃喃道:不對勁,這不大對勁啊!
她所處的空間方正而逼仄,堪堪可容下三四人的身形。面前的少女穿著青緞背心,淡色襖子,盤著雙螺髻,自己則一身華貴的鎖子錦織金長裙,發間珠釵玉墜沉甸甸,一看就不是當代的打扮。
而此時周遭晃悠顛簸,應當正是在一架馬車上。再結合方才面前人“郡主”的稱呼……
寧祈認清了一個事實:她穿越了。
而且還穿成了一位尊貴的郡主殿下。
對樂于咸魚躺的寧祈來說,這簡直是天下掉餡餅的好事啊!
她端詳著面前的少女,估摸這應該就是自己的貼身侍女,便試探著開口問道:
“方才是怎么了?我……本宮現在腦子有點糊涂了……”
惜韻輕嘆一聲,痛心道:“看來郡主果然是磕著了。要怪就怪那五皇子養的野貓,不加管束,亂跑出來,驚了郡主的驄馬車駕,竟將殿下磕昏了過去……”
“這樣啊……”寧祈問,“那現在是到哪了?”
惜韻掀起紗簾往外瞧了瞧,輕聲答道:“回郡主,如今已至宮中,距毓靈殿也不遠了。”
寧祈倒頗有幾分閑情,想著既穿越過來,不如先到處轉轉,便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