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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輕輕拍了拍她:“那早點兒回房間去睡?”
“不要……”她搖了搖頭,終于徹底醒神,睜著眼看著他。
顧衍想起兩人昨晚的約定,有些無奈地笑了下:“那我先去洗個澡,等我會兒?”
她點了點頭,很自覺地從他腿上挪開,跟著他起身到浴室,想再幫他洗頭,被顧衍回身輕點了下額頭:“其實我自己也可以洗的,在外面等我,醒醒神,嗯?”
剛睡醒的大腦確實有些遲鈍,行動也是,就當作是給他點兒時間思考措辭,也給自己點兒時間。沈歲寧沒再堅持,看著顧衍一個人進了浴室。
等浴室門關上,隱約的水流聲從里傳出,她坐在房間的沙發上,心跳忽然就快了起來。
沈歲寧不是看不出,顧衍內心很抗拒提及自己的過去,不然也不會一直瞞著她。在醫院的那段時間,她一直不敢主動提起蔣森的事,也從不問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怕會刺激到他,不利于身體恢復。
可眼下,他已經出院了,身體也在慢慢恢復,她覺得,是時候了。
就如同他不愿意江愉成為她心頭的一根刺,而選擇讓她離開一樣,她也不愿意讓蔣森成為他心頭的刺。必須徹底拔出,他才能放下。
浴室里水聲淅瀝,最后消失無聲。
沒多會兒,門被人拉開,穿著深黑色睡衣,帶著一身潮濕水氣的顧衍從里走出。
他徑直朝她走來,在她身旁坐下后,手臂一伸,就將她抱在了自己膝上。
大概是在里頭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這一次的談話,他沒多繞彎子,只是將下巴墊在她頭頂,低聲:“讓我想想該從哪里說起呢?”
沈歲寧的手不自覺地揪著他身前的衣料,聲音也跟著低下來:“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想怎么說都可以。”
“唔……”他思考了會兒,“那就按時間順序說吧。”
“那天,你應該也從我們的對話里知道一些訊息了。蔣森,是我曾經的父親,我之前叫蔣恪,那年新年夜我們在外面遇到的那個人,確實是我之前的同學沒錯。”
沈歲寧微微詫異,沒想到他竟然也還記得這樣一件小事。
耳邊,顧衍的聲音又低又沉,往事像一幅老畫卷,緩緩在她眼前鋪開。
“我母親,也就是你徐阿姨,在大學畢業那年,通過別人的介紹嫁給了他,婚后沒一會兒就有了我。我記得我還小的時候,蔣森并不是像現在這樣的。他那時候,除了掙得錢不算那么多以外,也算得上是好丈夫、好父親。后來……”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會兒,重重出了口氣,才繼續往下講:“后來,隨著我慢慢長大,一切就都開始變了。”
沈歲寧抿著唇,有些遲疑地開口:“是因為……你的臉?”
顧衍在她頭頂,沉沉地“嗯”了聲。
世界上長得不像自己父母的孩子也不在少數,如果單純只是因為一張臉,蔣森也不會那樣。巧就巧在,蔣森在這之前見過顧恒遠。
一個長得不像自己,卻長得像妻子前男友的孩子,任誰都不可能不起疑。
更何況,他跟顧恒遠長得就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從那時起,他就開始懷疑我不是他的孩子,對我跟我媽的態度也開始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后來,他生意失敗,開始酗酒,每次喝完酒回到家,就會開始打罵。我們反抗過,但是誰都不是他的對手。”
反抗……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虐待。
她已經猜到。
心口有著很沉重的痛意,沈歲寧忍不住直起身子,輕捧住顧衍的臉頰,額頭抵著他的,很心疼地說:“你是不是認為,這些都是因為你?”
顧衍沒有正面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垂下眼眸繼續說:“在我上了初二后,他就不能再肆無忌憚對我們動手了。那時候,我試圖說服你徐阿姨跟他離婚,但她那時因為蔣森丟了工作,沒了經濟來源,思想也深受他的荼毒,也害怕蔣森會對我們下毒手,一直沒敢提。”
或許在他人看來,徐月當時的選擇非常懦弱,但是誰都沒有資格要求一個長期經受肉/體和精神雙重折磨的人當機立斷地做出正確決斷。
人的觀念并非朝夕形成,更不可能朝夕改變。
顧衍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給徐月做了多久的思想工作,也記不清到底跟蔣森對抗過多少次。但唯一記得的是,雖然徐月沒能勇敢選擇出逃,但她從來沒忘記自己是個母親,那些關愛和每次蔣森動手時下意識將他擋在身后的動作,從來不會有假。
“再后來,我上了高中,每天都打很多份工。”
那時,周圍的同學們大多只需要專注一件事——學習。只有他的時間被分割成了無數的碎片,他游走在碎片之間,為的只是攢下一筆能夠帶徐月離開的錢。
沈歲寧的心一直揪著,想安慰,卻不知該從哪里開始,只抓著他的手無意識地收緊,眼眶的紅愈漸加重。
“那之后的事,你那天也聽到了。我終于說服了我媽跟蔣森離婚,用積攢下來的那筆錢和她在外面租了間房子。本來以為可以徹底擺脫蔣森了,但他不知道又從哪里知道了我們的住處,像幽靈一樣繼續糾纏著我們。那時……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