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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離開以后,我曾找人去西河村尋過你,但聽說你去了很遠的鄉下溫書,一去就是兩三年,音信斷絕,幾乎毫無消息。”周明承聲音溫柔,“后來再聽到關于你的只言片語,便是你中了解元。我很高興,本想你應該會差人來告訴我。沒想到這封家書等來等去,到底是沒等到。就連見這一面,也是因為我在茫茫人海中多瞥了一眼。”
周稚寧嘆了口氣:“承堂兄可怪我?”
“怪你心狠么?”周明承笑了笑,雪花落在他鴉黑的睫毛上,顯得溫柔至極,“那我大概是怪的,因為這世上沒有一個弟弟,會忍住三年都不與她的兄長通信。但你若是以后改了,我便不再怪你。”
周稚寧雖是無奈,卻又笑了笑:“承堂兄,這么些年來,你的性子好似分毫未改。”
還是這般溫和,對她也還是這樣好。
隨后二人并肩而行,冬夜的初雪被他們踩在腳下,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佩刀衙役得了周明承的命令盡數散了回府衙,只余下小廝茗霧端著長柄燈為二人掌燈。
搖曳的燭火從紙燈籠里透出來,像是要灼開濃郁的夜色。
“這些年,你過得如何?”周明承溫聲問。
“老樣子。”周稚寧望著前方雪路,“春秋四季都在埋頭苦讀。”
周明承輕輕一笑,答復卻莫名:“四季輪回是為一載,堂弟,咱們之間卻已差了三載有余了。”
語氣幽幽,帶著些許遺憾。
三載春秋,幾年的寒來暑往,伴在周稚寧身邊的都不是他周明承……
然后,周明承偏過頭。看見冬夜的月輝似乎格外冷冽,籠罩在雪地上,將周稚寧的眉眼襯的格外秀美,膚色如玉。垂眸時不經意間露出的一截脖頸,竟也帶著無邊脆弱柔秀。似乎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給這雪色的肌膚上留下一點曖昧的痕跡。
不知為何,周明承忽然感到一陣口渴,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下。
周稚寧這時卻抬起眸子,迎著周明承的視線看了過來。
這一眼,恍若年少時他倆并肩走在街頭,風聲甚急,他為了聽清周稚寧的聲音而俯身靠近,卻又被周稚寧一個抬眸而初嘗少年人兵荒馬亂的心緒,險些胡言亂語,犯下錯處。
但他如今到底不是少年了,他懂得隱藏心緒,也再不會失了儀態風姿。于是他不躲不閃,平靜地與周稚寧四目相對。
周稚寧微微一笑,眉眼清麗:“以前卻不知道,原來堂兄是個如此在乎時光更替的人。”
“并非在乎時光,而是割舍不斷親緣。”周明承輕聲,“你我二人終究血脈相連。”
周稚寧明白周明承對她的好,超過了他對自己的任何親眷。但周稚寧也不明白,為什么周明承單單要對她一個人這般好。
難道這世上真有一見如故,莫名投緣的說法?
周稚寧不理解,便對這份好做不出回應。所以她又沉默了,只低著頭走路,好像這條路上有朵花似的。
周明承早明白他這位堂弟的性子,遇到不想回答的事兒,或者不想理的人,要么敷衍,要么一味回避。只是瞧著周稚寧不理他的樣子,周明承卻不覺得惱怒,唇邊反而勾起了一絲微笑,伸手拉了拉周稚寧的袖子,語氣無奈而寵溺:“不想回話便算了,好歹瞧著些路,別摔了,到時候傷了叫大夫,你又得嚷嚷著藥苦。”然后他又喚:“茗霧,把長柄燈給我。”
長柄燈遞到周明承手里,他端穩當了些,就走近周稚寧身邊親自替她掌燈。
此后風雪漸急,兩個人彼此再無話說,就這么一路走到了客棧。
周明承知道周稚寧對他其實一直有邊界感,他也很會把握分寸,送到客棧門口時就收了燈,溫聲道:“改日我叫府上人把我的名帖給你送來,你若有事,就盡管拿著名帖去府中尋我。”
周稚寧低低嗯了一聲,既像答應,又像是沒答應。
周明承笑了下,說:“別鬧小孩子脾氣,也別遇事死撐著不來尋我。”
說完,他將傾過身子靠近周稚寧,將披在周稚寧身上的披風攏緊了些。
周稚寧不習慣與他人靠的這么近,正要往后略退一步,可轉頭就對上了周明承一雙流光溢彩的眸子。
“堂弟,還有一事需你放心。”周明承聲音溫柔,“你中解元的事情,我并沒有告訴父親。”
周稚寧一頓,繼而凝視周明承的雙眸,問:“堂兄,為什么?”
她好像看不透周明承到底想做什么。
但周明承唇邊微笑加深,似是在笑周稚寧不該問出這種問題。他伸出手,拂去周稚寧肩頭的夜雪,語氣低沉而寵溺:“因為我們是兄弟,是最應該親密無間的兄弟。既然你要扮豬吃虎,那為兄自然會替你掩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