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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稚寧也不說話,而是湊近了胥吏,稍稍把脖子這塊的領子往下一拉。只見她右脖子這塊地方,密密麻麻長著紅疹子,看起來可怖的很。
“嘶!莫不是花柳病?!”那胥吏嚇了一跳,立即離了周稚寧八丈遠。
但科舉考試,又沒有規定得了花柳病的人不能應考,于是胥吏也不為難周稚寧,趕緊給她蓋了章,把人放走了。
周稚寧笑了笑,手指在脖子上的紅疹擦了擦,白凈無暇的指尖立即多了一片嫣紅。
倒是不枉她比陳穗和還早起了一刻鐘,用胭脂畫了這些疹子,還挺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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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入了場,核驗過廩保互結親共單,鐘聲一響,開始答題。
鄉試第一場試題是:“大學曰:‘國治而后天下平’,中庸曰:‘君子駕恭而天下平’,孟子曰:‘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又曰:‘修其身而天下平’。天下平一也,所以致天下平有四者之不同,何歟?”1
周稚寧粗略掃一掃題目,便知道這一道四書題與院試不同之處在于,院試之時是單考一書,但鄉試之時是四書雜糅。
不過這只是鄉試第一場,主考官不會出特別難的題目,主要還是考察考生對四書的基本掌握情況。放到現代,就是基礎知識的考試。而且每道答案規定在二百字以上,比現代八百字作文還少一點。
周稚寧微勾唇角,覺得“現代八百字作文”放到古代,很像個冷笑話。
隨后她轉了轉手腕,讓毛筆吸飽了墨水,開始在草稿紙上記錄下自己的思路。
約莫一刻鐘,第一道題就被周稚寧放過了,開始著眼下一道。
下一道是五韻詩,主題是“菊”。
詩雖是周稚寧最不擅長的,但好歹這些年她也苦讀過趙徽的大作,總結了一些作詩的模板。不說能得多高的分,總歸不會出錯也就是了。
就這樣在草稿紙上涂涂抹抹半日,又在答題紙上正正經經謄抄了半日。
等到周稚寧用一手方正圓潤的館閣體,寫完全部試題之后,貢院外剛好開始敲第一遍鐘。
這是提醒考生現在都可以交卷了,還沒有寫完的要注意時間。
現在不是在平城了,周稚寧沒必要藏著掖著。仔細將卷面檢查過一遍之后,她干脆利落地起身交了卷。
走出考試院,中間還有一個大院子,專門供提前交卷的考生休息,等攢夠十五人,再統一放牌出院。
有實力提前交卷的都不是等閑人,而周稚寧就是第一個到這個大院子的。不過她才坐著休息了一會兒,大院子里很快就來了第二個人,周稚寧打眼一看,發現居然是陳穗和。
“周兄?”陳穗和也是驚訝。
這段時間二人雖為友人,但陳穗和是仰慕周稚寧儀態風范,而周稚寧也還沒有完全將陳穗和納入摯友范圍,因此雙方只是在用膳、外出時相伴,溫書還是各溫各的,沒有過多交流。
此時互相見了,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低估了對方的實力。
特別是陳穗和,他能有報國的遠大志向,全是因為他自認有這個實力。從四書五經,到策論詩賦,他無不精通。從小到大,無人能望他項背。
他這回交卷,還信心滿滿要做交卷第一人,卻沒想到被周稚寧搶了先。
陳穗和略一思索,言語就比以往多了幾分尊敬:“恭賀周兄為考場交卷第一人,名次定然穩中向好。”
周稚寧抿唇輕笑,還是那句話:“未免言之尚早。”
這樣淡然處之,不驕不躁的態度,讓陳穗和更為刮目相看。
他已經自覺是同齡人之中頗為尊師重道,戒驕戒躁之人了,但在周稚寧這個年歲的時候,還是不免有少年人的輕狂。
可周稚寧才十五六歲的年紀,卻一身沉靜,談笑之間,風度淡然。這種風儀姿態像是只有那些底蘊深沉的世家,才能培養出來的。
若不是陳穗和看周稚寧當真是囊中羞澀,還以為他同自己一樣,是故意隱瞞身份出來應考的官家子弟了。
這人確實是個可以結交的人才。
陳穗和眼神一動,便主動對周稚寧抱拳道:“先前與周兄相交之時,我尚未通報家世底細。又因秋闈在即,周兄沉潛溫書,不便打擾。如今得了空閑,我這點身家著實不好再隱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