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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婦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整齊劃一的請叩聲響徹徽園,所有人皆是叩首在地。
無人敢抬頭去窺鑾駕上的年輕帝王。
唯獨薛窈夭。
陡然慌張得像被抓包的紅眼兔子。
她的第一反應,是下意識想要逃跑或躲藏起來。
一來這日出門時,她雖然氣勢滿滿,想著江攬州若真敢選妃,她就要怎樣怎樣,但其實心下根本沒個主意。
二來時隔一年多,她心緒顯然復雜至極,也根本沒想好要以怎樣的“姿態”與江攬州重逢。
究竟是遠遠的,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里看他一眼便好?
還是光明正大現身,刻意引起他的注意?
太多不確定,太多難以言說的心情。
但無論如何,被他撞見她動手打人……太糟糕了!
是以所有人都本能下跪時,身處園林大道的薛窈夭卻是腦子一亂,慌不擇路,直接一尾魚兒似的溜了,跑去道旁的簇簇山櫻樹下,將自己整個兒藏在花枝后頭。
想過直接跑沒影算了。
然而這一年多來,思念成疾,她太想江攬州了。
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于是腳下一頓,少女轉回身來,透過夕陽下絢爛盛放的春花,她自以為藏得很好,忍不住朝園林大道上的鑾駕望去。
這一望。
她望見了手持拂塵的樊公公,皇家儀仗隊威儀甚盛,明黃的幡旗迎風飛舞,森然羅列的天家禁軍全副執事,一眼望不到頭的太監宮女浩浩蕩蕩。
以及明紗幡帳下。
她看到一只骨節明晰的手,將紗幕掀開一角。
就她這個位置,看不到帝王面容。但那一瞬,薛窈夭還是心如擂鼓,覺得一顆心簡直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同一時間,年輕的帝王尚未讓眾人平身。
“陛下!”
“陛下您終于來了,求您為臣女做主!”
跪在人群中的關瑜妙,忽然往前膝行了幾步。然后叩首在地,聲嘶力竭地哭著告發,“寧釗郡主,寧釗郡主她動手打人!她動手打人!”
“就在剛剛,她動手打了臣女啊陛下!”
同樣跪地的一眾世家女眷們:“……”
猝不及防被告狀的薛窈夭:“……”
恰在此時,有風卷過。
風將薄幕明紗掀起一角,露出十二旒冠冕下,帝王明晰冷刻的下頜線條,于夕暉下明明滅滅,以及一張足以顛倒眾生的年輕面孔。
正是江攬州。
聽罷關瑜妙的控訴,年輕的帝王眉梢微挑。
而后倏忽側眸,視線輕飄飄又精準無誤地掃了過來。
下一秒。
薛窈夭猝不及防,對上帝王一雙沉黑眼眸。
那雙鳳眸一如既往的狹長、幽邃、如漆黑暗淵深不見底。
就這般隔著簇簇花枝,靜默相望。
周遭一切皆成幻影。
她忽然再聽不見任何風聲,嗅不到滿園花香,只能感覺到胸腔之下,自己一顆心跳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強音。
此時此刻,江攬州看她的眼神。
該怎么形容呢。
透著仿佛“新生”之后,終于大權在握,一種隱隱的恣意,和想跟她醉生夢死,又因刻意壓抑,顯得迷離又邪肆,頹喪又輕浮。
以及他眼底,肆意翻涌的滔天愛欲。
被這樣一雙眼睛長久注視,薛窈夭哪里招架得住。她腦子里空白一片,只覺得呼吸都要停滯了。
頂不住時,她下意識轉身就跑。
然而也就轉身的剎那,由于心緒過于不穩,她腳下踩到一顆凸起的鵝卵石,而后一個趔趄。
可惡。
扭到腳了!
少女登時疼得“啊”地一聲,倒抽涼氣。
也就這時,所有人都注意到這邊動靜,關瑜妙還在聲淚涕下地告她黑狀,寶歡則是略一遲疑,趕忙從地上起身,“郡主!”
“怎么了郡主?是扭到腳了嗎?”朝她奔來后,寶歡趕忙將她扶住。
同一時間。
年輕的帝王眉宇輕蹙,忽然毫無預兆地從鑾駕上起身。
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氣也不敢出。
薛窈夭還是本能想跑。
可眼見帝王朝這邊來了,寶歡頂著那撲面而來的攝人壓迫,卻是相當勇敢,第一次“背叛”了自家寶貝郡主。
她伸手將人攔住,不讓她跑。
而后倏忽之間,又有風過,卷得枝頭春花簌簌落下。
眼看寶歡莫名對著她張開雙臂,薛窈夭還沒反應過她要做什么,腰肢便被一只大手從身后帶著一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