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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鮮血大口大口,從他嘴里溢出。
看到焰火沖天炸響,雪狼圖騰熊熊燃燒,旌旗上血色飛濺,無數尸體從城樓上滾落下來。
看到曾經抱過她的手臂、被她靠過無數次的肩頭、和她緊密貼合過的腰腹,全是凜凜刀傷。
她不受控制地,和從前無數次一次,朝血光中伸出手去。
觸上的卻不是脈搏體溫。
而是密林深處,墓碑上刻的冰冷花紋。
江攬州?
隱約聽到這個名字時,寶歡和往常一樣急慌慌沖入內間。
“郡主您、您又做噩夢了?!”
躺在床上的姑娘睜開眼睛。
沒有意外地,心臟又一次緊縮,疼得揪成一團。
那種疼鈍而綿長,仿佛能穿透時光。
。
一年多了。
一切都已經時過境遷,可每次夢里醒來,還是滿身的汗水濕透衣衫。
窗外有風起,繁花枝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輕紗帳子也跟著輕搖慢曳。
仿佛在提醒她,時間已更迭過一個年輪。
日升月落,朝陽夕暉。
如今是沒有江攬州的春天。
…
圖門坡后的很長一段時間,薛窈夭整個人是空的。
他在血泊中閉眼的樣子,成了她跨不過的魔障。
有那么一段日子,她整個人渾渾噩噩,對外界一切喪失感知。
最大的進步是離開央都后,再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她的淚水似乎枯竭在了圖門坡。
無數次噩夢中驚醒,時間慢得仿佛停滯了。后來因為腹中胎兒生長,她的行走坐臥開始很不方便。
那種感覺很奇妙。
也很怪異。
她的肚子里,竟然長了一個娃娃。
想象不出娘親多年前懷她的時候,是種什么感覺,薛窈夭并沒做好成為母親的準備,曾經彩水小鎮,她軟磨硬泡說自己如何不想要小孩的事,仿佛還在昨天。
可眼看自己的肚子一天天隆起,
她心下惦記的漸漸只剩兩件事。
一是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肚子里的娃娃才會健康安好。
二是這個娃娃,是江攬州的。
回想幼時那個陰惻惻的小該,十六歲在畫舫蜻蜓點水,隔著蒙紗吻她的少年,到后來北境央都,她無恥地在瀾臺大殿上強吻了他,以及后來無數個夜晚,他是如何一次次進入她的身體。
難過之余,她竟是羞得滿臉通紅,心情復雜地將自己埋進被子里。
昔日繁花凋零,取而代之的是夏日綠蔭,院中的碧梧枝葉蒼翠欲滴。
她依舊沒能收到任何有關他醒來的消息。
后來天氣越來越熱,偶爾會下一場暴雨。
雨后的夜晚總是格外美麗,天幕能看到遙遠繁星,它們在漫無邊際的墨色蒼穹里,不知疲倦地閃爍。
他成了帝王,一國之君。
還活下來了,可謂已是奇跡與恩賜。
她曾進宮去找過他一次,不為別的,只想看他一眼。然而權力更迭,宮人幾乎換了個干凈,已經沒什人還能認得她,皇城更顯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輕易靠近。
她當然可以直接去找蕭夙玄倫,或穆川穆言,但也正因帝王養傷,他們需要操心和顧忌的事情太多。
“再等等吧。”這是穆言的原話。
她問他好嗎。
穆言似乎很想說些什么,偏偏心有顧忌,最終什么都沒告訴她。
記著那句“生來孽緣,命行相克,不宜強求。”
彼時她和江攬州,誰都沒信邪,可圖門坡卻像一道天塹分界,在彼此的生命中劃下刻度。
沒人希望自己的存在,會給心愛之人帶去災難。
于是她沒有堅持,也沒再靠近皇城半分。
再后來,秋天了。
泛黃的碧梧葉子打著旋兒,飄落風中。
聽聞玄倫入了內閣,成為大周史上最年輕的首輔,兼吏部尚書;穆川和蕭夙分別被授予正二品驃騎將軍、金吾將軍,輪流戍衛北境和西州;穆言則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子禁軍統領,和郝達一起兼任五軍都督同知。
除此之外。
繼新帝登基改元以來,皇城第一次舉行了大型朝會,文武百官皆行封賞,地方大員也紛紛入京述職。
便是這番動靜,薛窈夭猜到江攬州醒過來了。
至少已經能夠處理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