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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走就走。
眼看少女面容如花嬌艷,神色卻始終懨懨的,寶歡不由想起不久前,自己曾問過郡主心意。
郡主沒有正面回答,只說那人曾救過她。
說無論愛也好,不愛也罷,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伸出援手,但無論出于什么原因,救了便是救了,這份恩情,是她欠他的。
“那郡主還難過嗎?”
“……”
起初時候,是挺難過的。
尤其人在地下暗室,夢魘醒來后漆黑一片,沒有窗欞,沒有月光,不知時辰幾何,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夢里畫面太過真實,光就夢見他和關瑜妙拜堂成親,她就恨不能這輩子也不要再看到他。
以己推人,忽然就懂了自己和傅廷淵“擁吻”,落在江攬州眼中可能是何等刺眼,又有多“誅心”。
彼時難受得心口悶悶地疼,薛窈夭輾轉反側再難入睡。
以為他曾回來過,卻偏偏尋不到任何痕跡。
后來不可自解時,她也曾想過,自己的存在若只能給他帶去痛苦,那么分開,也許對彼此都是解脫。
可他偏又將她囚困在府邸。
直到寶歡拿著一封手書,及一堆揉皺的紙團給她,“郡主,這些東西要看看嗎,還是直接丟掉?”
是婢女們之前清理暗室時打掃出來的,一堆廢紙團,和她還沒來得及看的,蕭夙所謂的“和離書”
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琉璃花燈下,少女將手書拆開,鋪陳在自己面前。
上面只一句話。
忘吾。
往前行之。
以為心如止水,但真的看到這樣一句話,薛窈夭還是有一瞬心口滯澀,在燈下失神好久都緩不過來。
原來他真的,曾決定不要他了。
所以后來即便她找去暗室想要哄他,也只得他滿身的刺,扎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偏偏那些揉皺的紙團,張張折痕,像反復攥緊后丟棄的自我,又像受傷后蜷縮的小鳥,羽翼凌亂。
上書:
【吾妻阿窈:
【夫君知此世凡人皆有趨舍;逢愛恨是非,咸有所鐘,你與之相吻,甚以命相護,不過順應本心,人之常情;錯在夫君貪得無厭,一欲強求,不可自解……】
筆跡到此,劃出混亂墨汁一片。
她的眼睛毫無預兆,開始下雨,漸漸模糊的視線里,【愛你綿疼。】
【唯止痛之法,為妻篤選,以吾為值。】
第三張。
【八齡而別,吾費時久,方復心之寧謐。今歲你至,夫君心悅歡喜,然亦懼傷,故情難自控,試之果未如意,其痛愈深。】
第四張。
【凡無所懼。縱使你逃至天地之極,本王亦能囚而困之,直至身死。】
第五張。
【命說孽緣,知而不避,是夫君對你最大誠意。】
【寧愿持劍破山海,不信卦中皆無你。】
第六張。
【受子不愛我實。】
【然昨日死,今日生。愿可復始。】
指節劃過薄薄的宣紙,仿佛看到江攬州下筆之時,內心的矛盾、痛苦、掙扎;
看到他在遭受心神創傷后,試圖解構自己,在自我和她之間找到某種平衡;
看到他的強勢、霸道、偏執,從未真正退卻;
更看到字里行間他于命運的反抗,和對情愛的堅貞。
在那風雪呼嘯又孤寂的夜,她的心最柔軟之處,好似悄無聲息地塌陷了一塊,被塞了另一人的狂風驟雨,潮起潮落。
更透過紙背,觸到江攬州冷酷的外表之下,埋藏的愛意,燃盡了自己,也不舍真正灼傷她一分。
但這愛意的背后,又還有無法平衡的自尊,自我,及小小的不甘。
所以它們成為了“廢紙團”。
說來不難理解,世人皆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像握一只杯子,燙了自然會松手。
也許愛她這件事的確已令他感到痛苦難當,所以他寧愿放手,也不要“搖尾乞憐”。
忘吾。
往前行之。
一齊還給她的,還有那只她曾經以為已經死去的,她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