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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戍衛邊關,當然也有擁兵自重的風險,是以承德帝派去的是個不怎么聰明的兒子,既要他安撫舊部,又不要他真的太得軍心,能勉強維持住某種平衡即可。
這便給了江攬州可趁之機。
鎮國公和少將薛晁陽的死,是否勾結叛黨、對外通敵,都不重要。京中世家多的是笑看曾經如日中天的門庭登高跌重,但在大多數百姓和西州舊部眼里,一生戍衛西疆、保家衛國的英雄遲暮,卻不得善終,百姓們背地里誰不罵一聲昏君。
曾跟隨老國公和薛晁陽的西州舊部老將們,更難免兔死狐悲,對龍椅上的帝王感到心寒。
但心寒遠遠不夠。
于是江攬州做了兩件事。
一是繼“四五皇子做出諸多不成器的事”后,讓錦衣衛羅列傅應謹的確干過的一些腌臜勾當,捅到承德帝面前,外加四處散播流言,說傅應謹得知太子出巡,帝王纏綿病榻,心懷不軌;另一邊則利用京師距西州路途遙遠,任何消息的來回通傳皆有時間差,江攬州又派錦衣衛里的“自己人”假傳圣旨,指傅應謹勾結西州舊部兩員老將,意圖謀逆。圣旨于城樓下宣讀,說軍中若有人斬下三人頭顱,天家懸賞萬金,封萬戶侯。
這下一夜之間,西州亂成了一鍋粥。
兩員老將戰場上驍勇無雙,卻并不擅長鉆營權術。
一頂謀逆的帽子扣下來,他們震驚之余有心辯駁,然而天高皇帝遠,等奏折寫好并經層層關卡遞至御前,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常年駐守邊關的將領將士們,誰不想建功立業?即便二人在軍中威望甚高,卻難免沒有人為那高額懸賞和萬戶侯鋌而走險,畢竟這可是圣旨,既然四皇子和兩員老將已成“反賊”……
三人分析下來,前有謀逆罪名,后怕西州內亂,可謂如坐針氈。
這時兩員老將關心的,甚至都不是朝廷為何會莫名其妙認定他們是反賊,而是聯想到薛老國公的下場。
于是三方一合計,很快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都無需江攬州的人在西州煽風點火,他們便會壓下“圣旨”而引起的惶亂,轉而開始密謀起兵時間,路線,兵馬糧草,人手調度。
而這份消息“走漏”至京中,承德帝自是龍顏大怒。
怎么說。
似乎自從摘掉薛家,事情就開始隱隱不對勁。
前有四皇子人在西州,卻聯合京中的五皇子各種傾軋太子,承德帝申飭之后,太子自請離京去湑州查案,傳回的消息卻是大雪封山,太子一行人生死未卜,北境又有樊公公呈回書信,說北境王明知圣旨到了,卻不回來接旨……
承德帝在這亂中,一邊派人去探太子消息,一邊又一道圣旨追加下去,測試江攬州的“服從性”。
結果加派去北境主持婚事的禮部、宗正寺、欽天監、內務府官員等浩浩蕩蕩的百余人,才剛出發沒幾,四皇子要反的消息便傳至京中。
這下好了。
本自入秋以來,承德帝染上風寒,龍體就每況愈下。這下一怒之下,險些沒一口老血飆出來,朝野上下更是人心惶惶,寢食難安。
京師作為一朝之都,自有各營在京軍士,及各地衛所輪番至京班演的“班軍”,包括天家禁軍,和專為拱衛京師的軍隊。為職責所系,他們除日常練兵,還需隨時做好準備以應對諸如叛賊謀反、藩王進犯京城、宮變等突發事件。
但這些軍士分布較亂,領攜之人大都是兵部文人班子,比起常年戍衛邊境,真刀實槍大敗過西戎的西州大軍,真若逼至京畿,后果不堪設想。
承德帝心里沒底,當即拍著龍榻:“傳、傳朕旨意,八百里加急,急召北境王入京勤王、護駕!”
按理說,所有事情都可循著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查清前因后果和真相始末。
但江攬州意在攪渾水,打的就是時間差,便將所有事情壓在一起,成一團亂麻,自也不會給這份水落石出的時間和機會。
包括傅廷淵被“誘”來北境,江攬州也從沒打算讓他活著回去。
能一刀切,就不會放虎歸山,再隱忍并等待時機,那樣的結果無非是——他得遵圣意先娶關瑜妙,類似的事情只會更多,而絕不會少。
若把這些比作“災阻外困”,那么江攬州顯然在它尚未抵達之前,就已經在反向傾軋了。
唯一變數是他的小孔雀。
射殺傅廷淵都受不了,她能見多少腥風血雨?
可要在陽光下走路,就得有人背負罪孽。
“勤王圣旨,目前剛過江北。”
“抵達央都,可能還需三日左右。”
嗯了一聲,男人手肘搭在椅背上,黑眸盯著窗外落雪:“無需再等,就今夜,提前下派穆川攜本王軍令與姚宿匯合,去營中調撥重甲精騎五千,輕騎五萬,無需步卒,三日后隨本王南下京師。”
“五萬怎夠?”
蕭夙訝異,“北境四十萬大軍,王爺只攜五萬,先不說“勤王”,便是后續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