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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窈夭也停車馬車旁等候。
回想昨夜城西莊子的黑暗中,彼此親昵蹭著對方,加之又在桃之夭夭有過肌膚之親,薛窈夭以為江攬州待她……不說有多好,但至少不該是此刻這般冷漠?
眼看男人從面前經過,卻對她視若無睹。
薛窈夭揚起的笑意僵在臉上。
蕭夙欲言又止,對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薛窈夭下意識抬腳跟了上去,“殿下?!?
踏入府邸大門時,她在背后輕喚他。
江攬州腳下未停。
就這樣一路沉默地穿過白樺大道,過廊橋,再繞過靜穆聳立的麒麟雕像和巍峨影壁,便是樾庭了。
入眼是猝不及防又黑壓壓的一大片人。
“老奴攜王府四院三閣、及各房所有下人,恭迎北境王妃回府!”
辛嬤嬤帶頭跪下后,早就候在樾庭廣場上的所有人皆是齊刷刷跪下行拜禮:“奴婢們恭迎王妃回府!”
霎時間,蕭夙瞠目結舌。
轉頭對上的是江攬州一雙沉黑鳳眸,因昨夜沒休息好,這雙眼睛此刻還泛著淺淺血絲,隱有幾分冷戾之意。
差事顯然是出問題了。
昨夜回護軍府后,蕭夙的確有遵循江攬州的“一切暫緩”,派人傳達下去這日不必集結,也取消了恭迎王妃回府的儀式。
但這份傳達因用了“集結”二字,最終只傳達到了府上百名玄甲衛士那里,辛嬤嬤卻沒收到任何通知,故而才有了此刻這般陣仗。
薛窈夭整個人迷惘的。
一時也不知所謂的“北境王妃”……她左右看看,又回頭對上薛明珠同樣茫然的神情,心說指的是自己?有這種可能嗎?
直到辛嬤嬤起身來到她面前,一臉喜色道:“王妃回來了!東廚已備好晚膳,戲班子也均已就位,就等著您和殿下回來呢,老奴這就安排下去?”
輕輕啊了一聲。
薛窈夭下意識看向江攬州。
卻只看到男人頎長背影,攜著幾分她不懂的冷淡和疏離。
“殿下,這是怎……”
話未完,也不待她靠近,江攬州已然重新邁開步子。
薛窈夭:?
摸著良心說,薛窈夭自幼嬌縱任性,脾氣談不上“柔情似水”,耐心也非常有限。這睡過之后就翻臉不認人的喜怒無常,顯然已經無聲扎到她了。
她耐著性子追了兩步,剛準備開口“興師問罪”。
江攬州忽又腳下一頓。
這一頓。
薛窈夭一腦袋撞他背上去,又趕忙捂著額頭退開兩步。
然后不待她反應過來,一聲猝不及防的“殿下!”
很清亮的聲音,攜著濃濃的關切和憂懼:“殿下,薛姑娘身為罪臣之后,其祖父鎮國公勾結叛黨,對外通敵,暗合亂臣賊子行謀逆之事,已被圣人下旨抄家斬首!”
“薛姑娘本也該在幽州服流放之役……這樣一個人,斷斷不可為北境王妃,還請殿下為自己前程著想,萬萬不可行差踏錯?。 ?
這番話信息量過大,幾息之間砸得滿庭皆寂。
連江攬州和蕭夙都有一瞬短促訝異。
薛瑤夭則因過于猝不及防,雙手一個不穩,小貓從她懷里跌了下去,還好貓本身反應敏捷,并未摔傷,只是輕盈落在她腳邊。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
越過蕭夙后打眼一看,只見跪在地上阻攔江攬州并當眾揭發她身份之人,赫然便是下人們口中“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東閣女主人,孟雪卿。
她如何知道的這些?
負手而立,江攬州并未質問孟雪卿什么。
僅語氣極淡地道了一句:“但凡泄露半個字的,斬?!?
這話無疑是在警告此刻跪在樾庭的所有人,同時也等于承認了孟雪卿所言是真。言罷并不逗留,江攬州又一次邁開步子,顯然沒什么興致聽下去。
孟雪卿卻一反常態,霎時又當眾膝行了幾步。
當著所有人的面,她一把拽住江攬州的衣袍下擺,“雪卿入王府時日已久,受殿下照拂優待之恩,向來不干擾殿下任何事情……”
“可唯獨這一次,恕雪卿冒犯,求殿下讓雪卿把話說完可好?!”
因情緒過于激動,孟雪卿滿頭珠翠打得噼啪作響,仰頭時早已經淚流滿面。
至于此刻在場的其他人。
樾庭所有丫鬟、小廝、嬤嬤,包括已然自發起身的玄倫、穆川、穆言,所有人視線齊刷刷聚在薛窈夭一人身上。
眼看她面上一點點失去血色,就那么干巴巴站在那里,雙手拽著薄如蟬翼的袖衫,仿佛受驚的鳥兒無枝可依。
就連搞不清楚狀況的薛明珠也有些驚惶無措。
江攬州衣袂當風。
夕陽的余暉在他肩頭潑下刺目光影,薛窈夭看不到他此刻神情,也辨不出他喜怒哀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