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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正好。”
“知你眼光高,瞧不上尋常男子,本王原計劃今年七夕在府上開設花宴,屆時邀央都青年才俊,來供你相看挑選,要么帶你去城中游園,看能否遇上個有緣之人。”
孟雪卿年過十八,按照大周常俗,正值嫁人之際。
“眼下看來,既然阿妹心有所屬,本王便將計劃取消。不過凡事有度,即便你想親自制物贈予情郎,也別熬壞了身子,否則本王便該對不住孟老將軍了。”
所謂許她后半生安危榮辱,孟雪卿早就知道江攬州并不打算自己以“身”相許。
可人有七情六欲,也總執著于自己真心向往并愿意追求的人、事、物。
就像江攬州不愛她,就不打算娶她一樣。
孟雪卿也不愿嫁不愛的男子。
突然再無法吃下去任何東西,孟雪卿就那么對著滿桌子飯菜失神,丫鬟凝冬也有些面色難看。
薛窈夭這個吃瓜的局外人……
則有些意外。
原來江攬州遠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講道理”。
原來面對珍視之人,他既不刻薄冷漠,也不喜怒無常。只是自己沒那么幸運,得不到孟姑娘這般待遇罷了。
毫無疑問。
江攬州拒絕孟雪卿了。
這份拒絕里還包含一份特殊的照顧,言語間既表達了自己無意于對方,好比那聲阿妹。同時又很體貼地照顧和周全了對方顏面,讓孟雪卿既感覺自己被人愛護,不至于太傷心難過,也不至于貿然表白心意而下不來臺。
。
“不說話,是突然啞巴了?”
飯后離開東閣,回去樾庭的路上,江攬州語氣并不冷硬,但也并無半分柔和就是了。
薛窈夭擺弄著手中團扇,仰頭看他,看著看著打了個圈兒倒退著走,眼神在他眉宇逡巡,嘴上納悶道:“端莊嫻靜,嬌羞溫柔,說話禮貌含蓄,做事分寸得體。”
“如孟姑娘這般大家閨秀,相貌百里挑一,氣質也婉約出眾,在京中可是得招無數少年郎為之瘋狂的。”
“況且她還心心念念,就差將‘心悅你’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可是殿下,你為何不喜歡她?”
這晚月明風清,四下蟬鳴聲聲聲入耳,卻并不顯得聒噪。
只是不知為何,她話音剛落,江攬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是啊。
有的人明明很好,且對你滿心歡喜,你卻偏偏心如止水。
而有的人……
玩物罷了。
十六歲那年翻身上位,江攬州做得最快也最狠的一件事——利用手中權勢布下天羅地網,將曾經幼時、少時,但凡欺辱踐踏過他或他阿娘的人,無論男女老少,有心或無意,統統搜羅起來,以最殘酷駭人的刑罰給予他們永生難忘的報復。
記仇記恨,睚眥必報。
江攬州自問絕非什么君子良人。
而目前唯一的漏網之魚,又或說唯一一群漏網之魚。
便是薛家。
意外的是不待他出手,她自己送上來了。
那么玩玩好了。
高貴的出身,美麗的容貌,自幼被無數人捧在掌心里疼愛嬌慣,如此光鮮亮麗之人,卻被她自幼瞧不起的小野種霸占,愚弄,玷。污,直至骯臟無比。
光是想想江攬州就止不住興味至極。
于是薛瑤夭就像看活人變臉似的,肉眼可見男人面色陰冷沉鷙,到變幻莫測,再到稍稍緩和,最后變成了眉梢微挑,似乎心情不錯?
“……”
果然還是她見識太少了。
不知問題出在哪里,薛窈夭尋思著自己往后還是少說話為妙,也絕不要瞎起什么好奇心。
然而她不說話,江攬州卻牽了下唇。
“薛寧釗。”
恰逢經過一處幽暗長亭,四下花木葳蕤,被月色和風燈潑得影影綽綽,亭子的左邊擺著一張成色溫潤的朱漆美人靠。
一撩袍擺,江攬州仿佛是突然走累了,想停下來休息片刻,他一雙大長腿隨意岔開,“機會來了。”
機會來了?
什么東西。
身為“丫鬟”,薛窈夭知道主子停下,自己便也該跟著停下,但想起那日茶水風波,她心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于是昂了一聲,她故作迷茫地拿團扇支頜,“什么機會?可是需要本丫鬟為您做些什么嗎?英俊帥氣又尊貴無比的北境王殿下?”
世人皆愛阿諛奉承,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薛窈夭說得特別順口。
江攬州:“過來。”
分明未與她有任何眼神接觸,但那勾唇一笑,好一個恣肆風華,艷烈無雙,險些閃瞎了薛瑤夭狗眼。
偏偏笑過之后。
江攬州又好像有病似的。
他凝視著庭中花木,眼神有片刻失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