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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事發突然。
江攬州本是隨意坐著的,坐姿懶散,兩條大長腿以一種十足囂張的姿勢往兩邊岔開,手肘則搭在椅背上,別提有多閑適愜意了。
被這一潑,他腰部以下衣袍登時濕了大片,濕的位置也相當微妙。
至于水溫,薛窈夭控制得很好。
很燙,但又不至于將人燙傷的程度。
“抱、抱、抱歉......殿下!”
少女語氣緊張,第一時間胡亂將茶盞撿起來丟開,又伸手用袖口去幫他擦拭衣袍上漫延的水漬,“我不是故意的,這、這太突然了......”
“有燙傷到哪里嗎?疼嗎?痛嗎?”
“都怪我,殿下,是我太不小心了,怪我第一次給人奉茶沒有經驗,我真該死......”
“是啊,你真該死。”
輕飄飄捉住她胡亂扒拉的那只手,錮在掌心,江攬州嗤笑一聲,語氣隱攜了三分譏誚,“這下爽了?”
“什么?”
少女仰頭,眼神清澈無辜。
視線掠過她粉嫩指尖,看到那里冒起的小小水泡,江攬州抖了下身上衣袍,“薛窈夭,你沒耐心。”
“......”
睫羽輕顫了幾下,她繼續神色愧疚地軟聲道:“真不是故意的,殿下,怪我太不小心了。”
“實在對不起。”
“您大人大量,應該......不會,計較這種小事的吧?”
看戲的五人:“......”
江攬州:“你錯了,本王非但計較,還睚眥必報。”
頓了頓。
松開掌心柔軟,江攬州以折扇挑起她下頜。
注視她的眼睛,他眼底依舊沒有任何溫度,先是吩咐蕭夙玄倫,讓他們叫停演武場上不知已換了第幾波的玄甲衛士。
而后瞇眼,對她說:“將功補過,來我書房。”
...
離開演武場,前往樾庭書房的路上。薛窈夭被水清求碧、以及阿寅三人簇擁著關切,“殿下平日不是這樣的......薛姑娘,你別難過,也別往心里去。”
“是啊,殿下今日可能心情不好吧。”
“薛姑娘手上燙傷嚴重嗎?”
“都起泡了,很疼吧。”
“奴婢們待會兒就去請李醫師給您處理一下......”
結伴走在一起,幾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長長的。丫鬟們待薛窈夭如此友好熱情,原因無他——心思跟辛嬤嬤差不多,都認為她很“特殊”。
譬如一來就強吻了他們殿下,卻能完好無損地活下來,甚至被殿下安置在樾庭內院,這太稀奇了。
“沒事,沒關系......”
“知道你們殿下不是故意的,一點小事啦。”
“況且我脾氣很好,人也很和善的,不會往心里去。”
面上溫軟無害,嘴上回應著丫鬟們,薛窈夭卻滿腦子都是江攬州學人翩翩公子玩扇子,自以為拿折扇挑她下頜很風流嗎?呸。
轉念一想,今后這樣的日子怕是還很長,這就受不了,還跟人做什么“交易”?
所謂落魄的鳳凰不如雞。
想想薛家人如今處境,想想祖母嫂子和侄兒女們,都不需要任何人警告,薛窈夭便自己把自己給說服老實了。
別說煮茶燙手,便是將茶潑她一臉......也不是不能忍受。
原來人在逆境之下當真會有無限潛能。
。
暮色漸漸西沉,夕陽宛如一只光芒四射的大金橘子,將整個央都的巍峨城樓染成一片絢爛明紅。
所謂將功補過。
薛窈夭抵達樾庭書房才懂了那是什么意思。
其實從演武場回到樾庭,江攬州身上被茶水打濕的地方已經干了。
但他還是下達命令:“過來,伺候本王更衣。”
“......”
“可以是可以。”
少女干巴巴站在門邊,“但殿下知道的,我沒有經驗。”
是了。曾經高高在上又金枝玉葉的薛家大小姐,吃飯要人喂,穿衣要人哄,又怎會知道伺候人的流程呢。
無論奉茶還是替人更衣都手生得很。
身后房門忽然咔噠一聲,不知是被蕭夙還是玄倫帶上,整個書房突然就有些暗沉沉的。西斜的日光潑在質地溫潤的檀木書案上,空氣中仿佛撒有跳動的金粉。
一道繪制著大周江山圖的巨大屏風,橫在書房最中間的位置。
旁邊立著一架木施,上面搭著待換的衣物。
站在木施旁的陰影里,江攬州已然自顧抬起雙臂,語氣里并無多少耐心,“過來,先解腰封。”
仿佛在警告她,別讓他重復第二次。
“......”
“好。”
并不想真的得罪人,薛窈夭趕忙聽話去到他身邊。
腳下踩踏著木質地板,發出細微輕響。待腳步停定之后,二人距離極近,近到可以嗅到彼此身上的氣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