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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薛姑娘不愿,扮作婢女也可,我可安排你去給殿下送酒。”
頓了頓,玄倫語氣漫不經心,“又或待慶功宴結束之后,直接道出你身份名字……”
“不!”
薛窈夭搖頭,“直接道出我身份名字,他不見得會愿意見我。”
再說了。
正常情況下,的確可以等到慶功宴結束。
然而一個多月下來,日日夜夜繃著神經,那種提心吊膽和不知明天會遭遇什么的惶然不安,像一把鈍重的刀子。
想到遠在桫州病重的祖母,好像隨時會倒下的嫂子,雙眼無神且面黃肌瘦的瞳瞳和元凌,那些想對薛家趕盡殺絕之人是否又一次有所行動?
薛窈夭覺得自己等不了了。
一分一秒也不行。
“沒關系。”
她撐著口氣,“我會跳舞,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
薛窈夭是會跳舞的,但是她根本不打算跳舞。
“能不能快一點?”
北境王府依山傍水,占地面積極廣,從東到西至少得走兩刻鐘以上。
親自領路的玄倫回頭看她一眼,“薛姑娘,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正經過一處水榭廊橋,薛窈夭提著裙擺,很輕又很快地笑了一聲,“你沒有經歷我正在經歷的苦難,當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察覺自己竟又如從前一般“目中無人”。
薛窈夭趕忙轉了話鋒,“對不起。請問還有多遠?”
...
半刻鐘后。
玄倫:“到了。”
瀾臺大殿燈火輝煌,風燈搖曳。
原本商定好的是一曲《朝陽賦》,玄倫作為江攬州的隨侍、親信、兼謀士,為給蕭夙打補丁,也給擅自做主的穆言“將功補過”,他還體貼地安排了伴舞女子,以及臨時召來的樂師。
然而。
才剛踏進大殿門檻。
不待玄倫說話,薛窈夭自顧一把摘了面紗。
在觥籌交錯、龐大而不具體的嘈雜喧囂*下,她幾乎沒怎么刻意去找——只瞬息顧盼,便對上上首王座上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江攬州正在跟面前一位老將象征性走酒,余光中有白影晃過,他隨意朝殿門一掃,手中酒盞剎那頓住。
少女一身素色白裙,裙裾在夜風中翩躚飛揚。
那一瞬間。
即便距離很遠,隔著杯盞人潮,其實不大能看得清人的五官。但視線撞上的剎那,薛窈夭還是在江攬州眼中感受到一瞬短暫的錯愕,清晰且如有實質。
她沒有猶豫,當即提著裙擺朝他奔去。
“這、這就被獻上的美人?”
“美是真美啊!不是說要獻舞么,怎么突然跑起來了?”
“她這是跑到……殿下跟前去么?!”
腳下踩著地墁,頂著大殿兩側賓客席投來的各種目光,仿如夜色下翩躚的蝶翼,薛窈夭穿過墨池大道,踏上層層玉階,在不知是誰吼出的“大膽”聲中,一口氣奔至王座面前。
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少女的裙擺沾染塵埃。
“江攬州……”
她不知何時已滿臉的淚,仰頭望他時,神色再沒有從前那驕傲不可一世,“求您救救薛家老幼!”
…
從她出現在殿門口的那一刻開始,江攬州突然明白,為何一慣穩重的玄倫會派人傳話為他獻上“美人”。
玄倫和蕭夙最擅察言觀色,一向最能揣度他的心思,且向來揣得八九不離十,否則也談不上“親信”或“心腹”二字。
可笑。
他們卻憑什么都認為,他會對眼前這個女人抱有善意?
短暫的四目相望,耳邊充斥著滿殿嘩然。顯然所有人都被薛窈夭的突然出現,以及她奔至王座的舉動驚了一跳。
一只手捻著酒盞,江攬州對那還有一籮筐話要說的老將擺了擺手,老將很有眼力見地退下去了。
他這才垂眸。
視線掃向跪在他腳下的女人。
無需問為什么,必然是穆川穆言那邊出了問題,她才會出現在此。他視線在她面上逡巡。
瘦了。
比起京郊原野那場大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