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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青神色復(fù)雜沒有再勸，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與兒子一起等待林黛玉醒來。

其實回想起來，從開始到現(xiàn)在好像都未曾與兒子單獨(dú)相處這般久，年輕的時候看到兒子時她總會想到那張壓在她身上的鬼臉，連帶著晚上都會做噩夢。

捫心自問，在顧淮璟跌跌撞撞成長過程中，她不止一次想把他掐死，好幾次她都已經(jīng)爬到孩子的床前，披頭散發(fā)俯視著幼小的生命。

孩子其實很乖，半分不像他那生物學(xué)上的父親，軟乎乎閉著眼小小的一團(tuán)，睡得香甜仿佛落入凡塵的天使。

毫無防備地在她面前小聲呼吸著。

太信任她了，所有脆弱不已的器官都明晃晃擺在她面前，只要她伸出雙手就能掐斷他生的希望。

身為醫(yī)者，她很清楚如何能悄無聲息的殺死這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可身為人，她做不到，只能一次又一次把他如垃圾般遺棄。

卻又因任務(wù)和愧疚一次次回去找他時，佯裝忘了留錢在孩子面前懺悔。

孩子太好騙了，只需要伸手抱抱這個臟兮兮的團(tuán)子然后哭著說媽媽對不起你，他便會反過來安慰你。

她先前不懂為什么精神上的疾病比身體上的疾病更重。

但產(chǎn)后抑郁的那些年，她的腦子無時無刻不在充斥著那些極端的想法。

她知道她病了，而且是醫(yī)不好的心病。

她不會是個好的母親，等回到現(xiàn)代她也只會和愛人攜手一生。

近幾年，逐漸放過自己也放過別人后，如今小小的少年已然長成大人模樣。

她的目光過于灼熱，顧淮璟不明所以地回望過來，看到的只是眼神游離的母親。

“淮璟。”顧青青回過神，微笑的看著他。

她的笑容里有少見的慈愛，令顧淮璟一怔，低聲應(yīng)到：“嗯，我在。”

顧青青一下卻說不出任何話來，她分明是想說什么的，但做不出任何承諾，甚至連安慰的話都蒼白，摳著衣帶陷入無言。

半晌，才傳來微弱卻遲疑地問話：“你恨我嗎？”

如蓄謀已久的海嘯席卷四面八方，一股腦朝顧淮璟而來，可他只是靜靜坐著，沒有出聲。

屋內(nèi)重新陷入死寂。

*

此時，賈家亦是愁云慘淡。

先前迎娶薛寶釵進(jìn)門的銀子還是從王熙鳳的嫁妝里扣出的一點(diǎn)，此時老太太又猝不及防去了，整個賈府像是被猛然被抽出了主心骨，搖搖欲墜。

大房對此避之不及，王夫人自喪子后已無生的希望只鉆小佛堂吃齋念佛，李紈更是在她進(jìn)門的前幾天便收拾好行囊?guī)еm哥兒回娘家避風(fēng)頭，而王熙鳳病情因天冷更重了如今就躺在榻上半死不活地掙扎著。

此時，唯有名義上的寶二奶奶站出來操持著老太太的后事。

她看著只出不進(jìn)的賬簿，坐在主座上苦笑，低聲自言自語：“自進(jìn)府來，這些年老太太一個好顏色都不愿給我，如今我來替她操持后事若她泉下有知會不會不高興？”

“姑娘。”鶯兒端來一盞茶看著薛寶釵無盡的心酸：“現(xiàn)在都成什么樣子了，不若家去？”

“傻姑娘，家里又如何呢？”薛寶釵低聲呢喃著。

幾乎就在她嫁到賈家?guī)滋旌缶陀杏纷チ搜矗两瘢踔链蛱讲怀龈绺缇烤狗噶耸裁词隆?

今時不同往日，她早已然求助無門。

母親每日都要上門來哭鬧問牢獄之事更令她不堪重負(fù)。

不免長長嘆了口氣，短短幾日，薛寶釵向來豐腴的身材也消瘦了幾分。

“太太！太太！姑娘正在休息！”

門口傳來鶯兒拉拽的哭喊聲令薛寶釵回神，當(dāng)即起身搖搖往嘈雜聲源處而去。

迎面而來的卻是薛姨媽氣沖沖用力的一巴掌。

她的腦瓜子都被打得轟隆隆作響，像進(jìn)行了一場空前絕后的地動。

“你總說你忙、你忙、有各種各樣的借口來打發(fā)我，是！你現(xiàn)在是高高在上的二奶奶我自是不敢如何你，但是別忘了我到底是你的母親！只要你是我肚子里掉出來的肉我就有權(quán)利管你！你就是不想救你哥哥，是吧？”

薛姨媽在看到閨女臉上的紅腫時有一瞬間的心疼，但還是被兒子關(guān)進(jìn)大牢之事沖昏了頭腦，只想著是薛寶釵與她們薛家離了心。

薛寶釵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薛姨媽，杏眼通紅：“我當(dāng)初讓你們將那些物什都給林妹妹送去你們暗度陳倉只瞞著我，若你們送去了圣上御賜的牌匾說不準(zhǔn)要添上薛家，現(xiàn)在被人告了，出事了便賴在我身上了？你只以為我不去求人，但不看看現(xiàn)下有哪個還愿意幫襯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