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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病,她們兩個丫頭怕是著急得不行。
她睜開眼,入目是一只修長干凈的手,正將藥汁子遞到她的唇邊。
在往上看去,便落入仿佛盛滿萬千星河的桃花眼里,身旁燭火搖曳,在那雙眼里倒映出一小簇火苗。
黛玉無意識思考著,這人是誰?
“林姑娘,既是醒了,那咱們喝藥?”
似沒想到黛玉突然醒了,喂藥的陸姑娘有幾分不知所措。
片刻間,陸夫人便搶先一步奪過藥碗,力道之大連帶著將陸姑娘都擠了出去。
但她問話的聲音輕柔,仿佛面對易碎的瓷娃娃。
黛玉看著那黑黢黢的藥汁子,眉間微蹙,卻還是艱難頷首,聲音是來自煙雨江南特有的軟糯:“有勞。”
在身后扶著黛玉的紫鵑見姑娘能說話了,激動不已,忙介紹道:“姑娘,這是王太醫的師妹,姓陸,方才那位姑娘是陸夫人的千金,都是專門來替姑娘治病的。”
“多謝陸夫人,陸姑娘,咳咳...”黛玉喝了一口藥汁方回話。
可饒是從小喝慣了藥,也被這般苦的藥刺激到,舌尖發麻盡數吐了出來。
陸夫人忙放下藥碗拿出帕子替她擦拭,言語滿是心疼和懊悔:“若不是時間緊急,定要搓成藥丸子給你送來。”
紫鵑端水讓黛玉漱口,緩了一會,黛玉方靠在引枕上虛弱的笑道:“我向來是這樣的,新方子喝第一口總是不慣,待習慣了便好,只是有勞夫人替我費心。”
“唉..”陸夫人復又拿起藥碗,看著瘦弱的黛玉,只覺心中悲涼不已,一句話都說不出,默默擦了淚,繼續喂藥。
這次,黛玉乖巧的喝著藥,卻喝得很慢,小口小口的,仿佛進食的小貓咪,好在沒再吐出來。
待喝完藥,陸夫人又把了脈,確定脈象平復下來方讓紫鵑服侍黛玉好生歇著。
而自己則招呼著閨女輕手輕腳出了門。
王太醫也還未走,在外間端坐著,見她們出來相顧無言,不約而同為這個年輕的病人長嘆一口氣。
雪雁在前,送幾人出府。
此時已是三更,雨早停了,萬籟俱寂,唯聞樹葉上的雨珠滑落進水洼激起的滴答聲。
二人討論完黛玉的病情后,忽感慨起了往事。
“一別數十年,師妹倒是什么也沒變。”王太醫看著逐漸凝固的夜色輕笑:“只是我見著你,仿佛那日你信誓旦旦跟師父說要去四方行醫還在昨天。”
勾起往事,陸夫人亦是感慨:“那時我性子調皮,沒少給師兄師弟們添麻煩,如今見你們都過得很好,到也并未覺得時間過得快了。”
王太醫看著微弱的燭火印在身旁人的臉上。
那張臉確實十分普通,但那雙眼卻生得極其好看。
無論是此時還是少時,都仿佛遙不可及的星辰。
恍惚時光在急速倒退,眨眼便回到了年少草長鶯飛的春天。
那時意氣風發的少年也是這般陪著那個古靈精怪的少女探討醫學訴說心事,偶爾也會大逆不道怒斥涼薄世道,而后笑作一團。
當時他便知道,以她的格局和眼界不會拘泥于一方小世界。
但他也能肯定,身為女子,無論飛得多遠,總會回歸那一方小天地。
果不其然,在師父跟前學成后,與大多數順勢入職太醫院的學子不同,她選擇三叩師恩然后提著藥箱四海行醫。
記得她離開的那天正值夏季。
因為她總覺得夏天是最適合離別的時節,尤其是七月,山南水北,人來人往。
她與他們的別離沒有桃花潭水,也沒有長亭古道,她只是在夏季某個同樣灑滿陽光的早晨,一轉身,就把他們都留在了昨天。
掩下萬千心緒,王太醫看向她身旁沉默的陸丫頭,笑道:“如今見你生兒育女,想來師父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若師父不是因為我傳承發揚了他的衣缽才安得心,而是因為我生子或者嫁人才安得心,那便是我不孝。”陸夫人說話時只是淡淡笑著。
陸姑娘一愣,半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