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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想說話,卻被我一把給推出了大門。
大約知道此事重大,嚴小姐也不再扭捏,只緊張地回頭看了我幾眼,便狂奔而去。
不多時,房內的門窗皆已點燃。許是嚴小姐吩咐,外頭不斷有家丁涌過來救火。然而面對這樣密集的火矢,再多的水也不過是杯水車薪,甚至有的家丁還未來得及澆上一桶,便被飛來的火矢射個對穿。
猶如人間地獄!
我抱著頭蹲在墻角,心“砰砰”直跳,不知今日究竟會被燒死還是亂箭射死。滿腦子都在想,陸澈怎么還不來?他怎么還不來?
急著急著,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
再抬頭時,只見屋內濃煙彌漫,屋內的桌椅字畫統統火光四起。大火燎得我皮膚灼燙,煙塵熏得我口鼻刺痛,門外的不遠處,嚴小姐心急如焚地大呼:“娘娘!娘娘!”
好似黑夜里突然開出一道天光,我急忙站起來回應:“是不是皇上來救我了?”
她的臉頰流出兩道淚痕:“送信的小廝回來了,說皇上得到了娘娘的消息,帶著衛凌往封陽的方向去了!”
我身子一顫,便有些站立不穩。
到底哪個殺千刀的假傳消息???老娘明明就在這里!
轉念一想,更是驚悚得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急忙朝門外道:“快找人去攔住皇上!這是顧炎設下的陷阱!他想謀害皇上!”
話音一落,一扇大門便被燒穿,夾帶著劇烈的火光坍塌下來。
落地時門板上的烈焰“噗”地一聲,滾燙的熱氣直撲四肢百骸。我下意識地抬手一擋,蘇緞的緞袖立馬焚起來。
外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而我耳邊盡是大火的嘶鳴,什么都沒能聽清。只覺右手手臂灼燒得厲害,鼻喉也難受得緊。四處的濃煙肆無忌憚地飛竄,蒙了我的眼,入了我的肺,叫人咳嗽不止。下意識地便坐在地上撲打著身上的明火,其他什么也顧不得了。
也不知這個動作持續了多久,漸漸地,連神識也模糊了。
我軟耷耷地躺在地上,腦中不斷旋轉,過往的一切飛速略過。我想,若當初選擇相信他多好??蓵r光不是沙漏,不能等落下最后一粒沙時倒回重來?;蛟S,我這一生也就這樣了。遺憾,不甘。
我極力凝結出最后的神識,想再看這個世界最后一眼,睜眼時卻落下兩行清淚?;秀遍g,我仿佛看到了陸澈。他如地獄中的修羅,渾身浴血,夾帶著滔天的怒氣而來。破門踏火,驅散所有邪笑著的惡魔,抱起我,用冰涼的身體將我包裹。
他嘴里一遍一遍地說著什么,我聽不見,卻看見他的口型。
他說:“盈盈,你不要死!你不準死!”
我淚流滿面,貪心地想,這要是真的就好了。
☆、皇后有喜
這一睡我做了個夢。
我夢見我和陸澈又回到了封陽的小院子里,院角的老槐樹繁花滿枝,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煞是好看。
如那時一樣,我幫他從屋里端出家中的老方桌,鋪上筆墨紙硯,笑笑地站到一邊。
他用筆蘸了墨,手卻頓在紙上。過一會兒,驀地抬頭看我一眼,說:“盈盈,我為你作一幅人像如何?”
我尚未說話,他便已落筆畫了起來。
我在心里樂開了花,嘴角勾起來又放下,生怕動作不好讓他發揮失常。
可等他笑盈盈地拿著畫來讓我鑒賞,我卻整個人呆住了。畫上那青衣芙蓉面的女子根本不是我,而是顧茗。
陸澈溫和地問:“這是我未來的皇后,好看嗎?”
軟軟糯糯的聲音如同魔咒,不斷地在我腦中盤旋。漸漸地,仿佛天地都旋轉起來。我捂住耳朵,想將這個聲音甩出去,它卻響在我內心深處,響在我流轉的血脈之中。
我害怕極了,將他手里的宣紙撕個粉碎。
陸澈臉色一變,四周的景致立馬消失了??耧L大作,大雨傾盆,整個場景猶如一扇光滑的鏡面徒然裂開。待畫面重新清晰過來,我終于看清,自己正處在一棟破舊的老院子里。
院前柴扉天井,幾只烏鴉在墻頭“啊啊”地向我說著什么。
我忽然痛哭,嘴里大喊著:“我不要死在冷宮里!放我出去!”
這時陸澈飄忽而至,冷笑一聲,道:“想死沒那么容易!我今日就讓你嘗嘗什么叫生不如死!”說完便自顧自地大笑起來。
我驚懼地捂住胸口,慌亂中只想逃離這個地方。一抬眼,便瞧見不遠處的天井。井口一束白光沖天而起,將周圍照得透亮。我想也不想,便一頭扎了下去。
身體不斷下墜,仿佛跌入了無窮無盡的深淵。
正當絕望,我忽然手臂一痛,醒了。
睜眼時,小玉正往我手臂上涂著黑乎乎的藥。瞧著我蘇醒過來,疲憊的眼色忽然一亮,一邊掉眼淚一邊喊:“娘娘醒過來了!娘娘醒過來了!”
我腦袋里模模糊糊的,還有些辨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想開口說話,卻覺得嗓子澀澀地難受,張嘴只有幾個破碎的殘音。
眼前忽然出現陸澈的臉,焦急中帶著欣喜:“先不要說話,你的嗓子被煙熏過,需要修養一段時間。”
大約剛從那個可怕的夢境中脫離出來,縱然面對如此溫潤的他,也覺得心里害怕得緊。
我瑟縮地抖了抖,想離他遠些,手上一動,卻碰到自個兒的小腹。若沒有記錯,那里應有一團骨血,是我和陸澈的骨血。
他大約知道我想問什么,不等我張口,便先搶答了:“別擔心,孩子還在?!闭Z畢柔柔地掃了那里一眼,勾著唇角道:“盈盈,我們的孩子這樣頑強,將來一定是個絕世的將才?!?
我這時才看清,他的額頭包著紗布,紗布上血跡點點,已經浸出。臉頰也多有劃傷,雖已結痂,卻還是可見褐紅色的血痕。
原本還覺得奇怪,但腦子一轉,忽然清醒過來。
是了,我記得在火場時嚴小姐說過,當日陸澈被顧炎匡去了封陽。他如今的這般形容,多半是中了埋伏。也不知當時情況如何,他又是如何回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