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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我只需要好吃好喝,保住小命就行。最好是乖乖聽話,讓他們放松警惕,逃的時候也更加容易。
當天晚上,我剛坐上桌預備吃一頓豐盛的晚膳,顧炎便威武霸氣地進了屋。
進門先將房內(nèi)打量一圈,又在外屋揪著老婆子詢問了一番我今日的表現(xiàn)。最后手一揮,將那老婆子趕了出去,這才緩緩地進了內(nèi)室。
當時我正端著碗燕窩粥風卷殘云,瞅著他進來,慌忙撂下筷子迎接:“哎喲顧大人,我盼您盼得好苦哇!”
他撫了撫嘴角的胡子,眼角一抬:“娘娘身子可些了?”
我呵呵直笑:“好得很,好得很,多虧了顧大人的救命之恩?!?
顧炎笑而不語,上下打量我一圈,問道:“聽聞娘娘是從宮中逃出來的?”
我點頭如搗蒜:“說起來還多虧了您的愛女顧小姐啊!若不是她,我哪能脫離苦海重歸自由???您說我和你們顧家是不是特有緣?出宮也是你們依仗你們顧家,逃個難也逃入了你們顧家,從樹上摔下來,還是顧大人您給救的。承了你們這么多的恩情,我畢舒婉真是感激得緊,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顧大人盡管說一聲,我畢舒婉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估摸著我這頓馬屁拍得太明顯了些,聽得他直皺眉。半晌,好笑地道:“娘娘可知道眼下是什么處境?”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我費了這么多唇舌都沒將他忽悠過去。不過既然開了裝傻的頭,便要將這件救人于水火的絕技發(fā)揮到底。
我嘆一口氣:“哪能不知道啊?皇上此刻多半在四處尋我呢!若被他抓住,我即便能保住一條小命,后半輩子也多半要在冷宮度過了?!睂τ诒凰浗皇拢揖褪菦Q口不提。
顧炎沉吟半晌:“那可不一定,你現(xiàn)在懷著皇嗣,又揣著我顧家這么大的秘密,日后是福是禍,難說?!?
這個老東西,果然還是要把我聽墻角的事兒挖出來。
我揉了揉腦袋瓜子:“顧大人您開什么玩笑?昨夜我剛爬進你們后院便被抓了個現(xiàn)行,到今日為止,您可是什么秘密也沒告訴我??!”語畢瞧一眼他將信將疑的神色,續(xù)道:“莫非您是說顧小姐助我逃走這事兒?放心,我畢舒婉已經(jīng)決定此生再不回宮,定不會將此事告知皇上的?!?
這一番忽悠似乎起了些許成效,顧炎看起來有些相信我什么也沒聽到了,也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轉(zhuǎn)而道:“老夫素來聽聞娘娘與皇上恩愛非常,不知如今為何會生出逃跑的心思?”
這個問題問得好哇!正好給了我表明立場的機會。
我苦著臉道:“顧大人有所不知,其實皇上壓根兒就瞧不上我,他之所以娶我,不過是不想落下輸不起的名聲。就前陣子我支走了嚴品秋,他還禁了我的足呢!就連他的壽辰也不準我出席,就是怕我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人?!蔽覈@一口氣:“其實我來自市井,從小窮怕了,入宮就是想混混日子攢些錢財。那個位置我哪坐得?。空者@么下去,日后即便不被處死,也要被打入冷宮,還不如早些帶著錢財逃出去,到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過日子?!?
他冷笑一聲:“娘娘果然深謀遠慮。”
我不置可否,反忽然大叫一聲:“哎喲!我都給忘了,昨夜從樹上摔下來,包袱還落在你們后院呢!那里頭可是裝著顧小姐給我的通關(guān)文牒和我的全部家當??!不知顧大人著人幫我收起來沒有?”
他為我這一股子銅臭氣嫌惡地皺了皺眉:“娘娘放心,老夫已經(jīng)著人收起來了?!闭f完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娘娘此時還不能離開。”
我點點頭:“當然當然,我如今身懷六甲,要遠赴陳國確然不大方便?!睘榱俗屗残?,我又道:“我是這么打算的哈,能不能先在你們家住一陣子,等孩子生下來再走?畢竟這個孩子是陸家的血脈,跟著我只會淪為拖油瓶的下場,”我不好意思地道:“我日后再要嫁人也不大方便嘛……”
見他略有些震驚的表情,我慌忙又補一句:“其實我也知道,之前已經(jīng)麻煩你們顧家不少,但是我如今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闭f著上前抓住他的手:“顧大人,您可千萬不要見死不救?。嵲诓恍?,我交伙食費如何?”
他的喉頭終于抑制不住地傳來幾聲輕咳,邊咳邊推開我道:“娘娘不必如此,您盡管在老夫府上住下,只是皇上那里……身為人臣,老夫這是欺君?。 ?
我在心里將他祖宗八輩兒都鄙視了一遍,您這也太虛偽了,造反的事兒都敢干還怕欺君?真當老娘昨晚啥也沒聽見???
我垂下頭,醞釀了會兒眼淚花子,驀地往他跟前一跪:“顧大人!我知道要您做這等不忠之事實屬強人所難,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佯裝出情緒激動的樣子,猛地往桌邊一撞:“您要是不肯幫我,我就撞死在您府上,一尸兩命!”
他估計嚇得不輕,瞅準我撞過去的方向趕忙用手去擋。
生死攸關(guān),為了做戲做得真些,我這一撞也頗費了些力氣。即便有他的手掌遮擋,卻仍是撞得我眼冒金星。
顧炎更是疼得緊握了手掌跳起來,齜牙咧嘴了半晌,莫可奈何地道:“娘娘快快起來,有了身子的人可哭不得。”
我抹掉臉上的淚花子:“你答應了?”
他皺著眉點點頭,將我扶起來便驚得趕緊請辭:“娘娘放心,這件事老夫定然不會說出去,您安心在此養(yǎng)著便是,想吃什么用什么吩咐一聲,老夫定會一一滿足。眼下時日不早,還請好生歇著,保重身體。”
我感激涕零,望著他出門的方向又補上一句:“顧大人留步!”
他茫茫然回頭:“娘娘還有何吩咐?”
我故作謹慎地道:“我這院子里還請大人多派些府兵把守,萬不可讓府中的下人隨意接近,否則若有人傳出去,怕是會連累了大人。”
他點點頭:“娘娘放心?!?
一場大戲唱完,我終于疲憊地軟在床上。
鬧了這么一出,顧炎多半不是覺得我傻,便是知道我在裝傻。不管他如何想,至少我如今摸清了他并無殺我之意這一點。且明面上將他當做大恩人看待,與他建立了良好的關(guān)系。
有了這層關(guān)系,日后要打聽外頭的情況也容易一些。雖然尚不知他會對我說真話還是假話,但總比與世隔絕要強得多。
接下來幾日,我便在顧家吃吃喝喝,且時不時與前來看望的顧炎聊上幾句。
從他口中得知,我那日逃跑一事并未張揚,只陸澈近日來變得異常忙碌,神色也疲憊得緊。且近來時常有人在城中轉(zhuǎn)悠,像是在找什么人。
我心里知道,顧炎說這些無非便是想嚇唬我,讓我更堅定留在顧府的決心。為了讓他放松警惕,我也就陪著他一起演戲。陸澈在四處尋我是真,皇后落跑一事并未張揚也多半是真,只是他尋我的原因……不知是擔心我的安危?還是擔心皇室的聲譽?
我摸了摸尚還平坦的小腹,那里竟突然就有了一團骨血,是我和陸澈的結(jié)晶。
或許是有了這個小東西,近來我忽然想他想得緊。也漸漸思考,當日在瓊?cè)A殿的那場墻角,會不會是他為了維護我,特意編造的呢?過往的溫存還歷歷在目,過往的爭吵也句句錐心,而那些背后的真相,我從未試圖追尋,更沒有親口問他一句。
我開始后悔,后悔當時的冷漠和決絕,后悔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也后悔自己一時沖動,竟將自己和陸澈,甚至整個大燕的命運統(tǒng)統(tǒng)置入危險的境地。
眼下我雖能在院子里隨意走動,但周圍有府兵重重把守,要逃出去實屬不易。而茫茫人海,陸澈即便查到我被白衣男人追砍,又如何能想到我就困在這尚書府呢?
想了兩天,我終于想明白,擺在眼前的就只有被救和自救兩條路。與其就這么坐以待斃,倒不如主動出擊,想辦法逃出生天,再將顧炎的奸計公之于眾!
☆、聲東擊西
其實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完全源于近來到府上替我號脈的大夫來得愈發(fā)頻繁。腹中的胎兒即將成形,顧炎開始沉不住氣了。
而陸澈遲遲沒有查到這里,再拖下去,形勢危矣。
意識到這一點,我開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且不斷地找機會與外頭的守衛(wèi)閑聊。今日終于套出消息,陸澈的督察院查到上回穆河水患時有官員貪污賑災糧餉,顧炎為證清白,一早便入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