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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僅剩下一件帶血的寢衣將他包裹著,結實的胸膛凹凸有致。
我偷偷地吞了口唾沫,半瞇著眼睛開始幫他除去最后一件上衣。
大約手抖得厲害,脫到他左邊袖子的時候沒控制好力度,牽動傷口,令陸澈微微皺了皺眉。
其實他不皺眉還好,他這一皺眉,我的手就抖得更加厲害,以至于脫另一只袖子的時候,“嘩啦”一聲,整個袖子就這么被我扯了下來。
夜黑人靜,這一聲也就顯得格外清脆綿長。
我被這聲音一嚇,整個人就瞬時望著扯下的袖子呆住了。
陸澈眼睛猛地張開,看了看身上少了條袖子的衣裳,又看了看我,神情有些無奈:“你不必緊張成這樣吧?”
我不好意思地將視線下移,瞅到他寬闊的胸膛,趕緊將頭扭到一邊:“誰、誰緊張了?我不過是想試試你這衣裳做得結不結實。”為了增加此話的真實性,我又垂頭看了看手里的袖子,皺眉道:“你看,這線一扯就斷了,一看就是裁縫偷工減料的結果。”
語畢我將掛在他身上的那一半衣裳也除下來,拎在手里看了看,忽然靈機一動:“說起來我就認識一個裁縫,活好、靠譜,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報我的名字可以打九點九折。”且事成之后還能分我兩成的利潤。
陸澈聽完似笑非笑:“下次吧,今日你已經幫我買了兩身。”
我一想也是,若放在尋常人家,兩身新衣裳能穿好幾年了,他雖然有錢,但也不至于穿了就仍。
我想了想,又道:“沒關系沒關系,你的隨從要是想置辦衣裳也可以找我,到時候他們來了,我可以免費帶路。”
陸澈抽了抽嘴角:“多謝。”
我再想了想,繼續道:“其實你的家人朋友要做衣裳也都可以找我,或者你想做幾身給他們帶回去也成,照樣九點九折,如何?”
陸澈再抽了抽嘴角,正欲說話,迎面便打了個噴嚏。
我瞅了一眼他的光膀子,一拍腦門:“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忘了你沒穿衣裳了。”我一面說著一面將手里的袍子給他披回去。
披到一半又覺得不對,我方才幫他脫衣裳是要干嘛來著?一瞅旁邊的浴桶終于想起來,我是要幫他洗澡來著。于是慌忙將他肩上的衣裳扒掉,著急道:“來,我們繼續脫,脫完到水里去。”
語畢趕緊拽著他的褲腰帶,不料正猛力要拉,我的手便被他用力捉住。
陸澈笑笑地睨我一眼:“行了,我自己來就好。”
我不解:“你方才不是要我幫你脫么?”
陸澈呲牙咧嘴地將我捉住他褲腰帶的手指掰開,往后退了退道:“我不過是肩上受了傷,動起來不大方便,要你幫我脫衣裳罷了,褲子我自己來就可以。”
我腮幫子一酸,額上瞬時滴出兩滴大汗。
“衣服”這個詞有時候泛指衣物,但有時候又單指上面穿的。從此時的情形來看,明顯我心中所悟的與陸澈口中所講的不是一個意思。鬧了半天,敢情是我自個兒悟錯了?
我抹了把額上的汗,趕緊一面退出房門,一面道:“陸公子請便,呵呵,請便……”
☆、賭莊賭錢
如此一鬧,我終究是沒見著他的身子,自然也沒辦法對他負責了。而聽陸澈的意思,他那三五個隨從馬上就要找來,屆時,他也馬上要伙同這些人一道移去客棧。
我整夜翻覆難眠,深深憂慮這么個闊氣又英俊的金主長翅膀飛了。
想了一晚上,終于找到問題的重點。陸澈之所以要搬到客棧,是因為我這房子不夠大,住起來不方便。若我能換一座寬闊些的房子,他興許就留在這兒了。
不過,買房子沒錢怎么行?如今我大燕朝國泰民安,房價也迅速飛升,從小皇帝繼位起的短短三年之內便翻了四倍。我手里總共就九十多兩,其中還有一部分要用作陸澈的醫藥伙食,要想買房實在是有些困難。
又在草席上輾轉了百八十回,床上的陸澈終于忍不住了。
“你睡不著?”
我點點頭。瞧著煮熟的鴨子快飛了,怎么可能睡得著?但周圍烏漆麻黑的,估摸著這個動作他也看不見,便出聲道:“我沒事,你自個兒先睡吧。”
床上的影子翻了個身,面朝著我道:“地上潮濕,你墊的席子也涼,要不挪到床上來睡?”
我趕緊推辭:“不必了,我只是在憂心一件民生大事。”
陸澈將腦袋挪到床沿,饒有興致地道:“想不到你一個女子也懂得憂國憂民,正好我也睡不著,不如說來聽聽?”
我將枕頭挪過去些:“你說新皇登基三年,他都干了些什么?不為百姓謀福祉也就算了,眼下房價還越來越高,短短三年就翻了四倍。你知道再這么下去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廣大窮苦百姓就要露宿街頭了!”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有這么嚴重?”
我憂郁道:“必然是有這么嚴重!你看我這屋子,風雨中已經險危危地屹立了上百年,雖然翻修過幾回,但如今也是冬天漏風,夏天漏雨。若再買不起房,等它哪天一塌,我就只能守著廢墟過活了。”
黑暗中,陸澈靜了一瞬:“你一個姑娘家,獨自過日子確實艱難了些。”
我抱著被角嘆息一聲:“豈止是艱難?那必須是非常艱難!每天不僅要砍柴做飯洗衣服,還要……”我撇了撇嘴:“算了,你這種有錢人怎么能理解我這種小老百姓的苦楚?還是趕緊睡覺吧。”
床上的人久久不語,本猜測著他是在為我惋惜,不料沒多久就傳來了輕微的呼嚕聲。
我抽了抽嘴角,方才是誰說正巧也睡不著來著?
第二日天剛麻麻亮我就起了身,劈柴生火做早飯、打水洗衣曬花瓣,一頓忙下來,太陽正好在東方的立凈山上露出半個臉。
與陸澈一道用了早飯,又為他煎了藥,這位大爺啪嗒了兩下嘴皮子表示,近來閑得實在無聊,想找幾本書看。
我自是不敢怠慢,趕緊翻出銀子就出門。
且考慮到要添置新宅,順帶將破瓷罐里的四十兩和陸澈交上來的五十兩一起帶著了。想著封陽縣的空宅不多,若是見著便宜合適的,也好早些買下,免得落入旁人之手。
但事實證明我確實太異想天開了些,一個上午逛下來,不僅沒買著半片屋瓦,甚至連價錢合適的都沒遇著。如今房價攀升,一畝大的舊宅就要二百兩,這等于要賣一輩子的胭脂才能攢夠錢,簡直離譜。由此可見,我爹當年說得沒錯,踏實肯干型是沒有錢途的,勞作一輩子,連座像樣的宅子都買不起。
思忖了一盞茶的時間,我終于憤然放棄了這條置房留人的不歸路,老老實實地到楊秀才那買了幾本舊書,愁兮兮地往回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