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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喚妹睡覺時不會把手機靜音,怕明薪半夜有事情找他。
哪怕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明薪在晚上互道晚安了。
手機在枕邊瘋狂震動響鈴的時候,他看見是明薪的電話號碼就瞬間驚醒,手心不斷地冒冷汗,心臟猛地一沉。
剛接起來還沒等說完話,就聽見了她哭著喊救命的聲音,沒幾秒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大沉悶的破裂聲,仿佛什么東西被整個砸穿,緊接著傳來明薪短促尖利的驚叫。
下一秒他就只能聽見一串忙音。
“嘟——嘟——”
明喚妹慘白著臉沖出門,去找值班經(jīng)理借車。
值班室的門是被撞開的,正半瞇著的老陳驚得直接彈起來,他驚愕地看見平日里最老實踏實的明喚妹沖了進來。
明喚妹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沙啞慌亂:“老陳,車鑰匙!我借車!”
老陳看他眼睛紅得嚇人,著急忙慌地連衣服都穿的亂七八糟,瞬間就知道必然是發(fā)生大事了,沒有半秒猶豫就從墻上扯下了車鑰匙給他。
明喚妹拿到車鑰匙連忙感謝,下一瞬轉(zhuǎn)身沖出去。
輪胎在寂靜無人的街道刮出刺耳的聲響,眼前的紅綠燈恍惚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不要命地超速行駛,滿腦只剩下明薪最后那聲尖叫。
后視鏡折射出他煞白的臉,額發(fā)被冷汗黏在太陽穴,抓著方向盤的手掌血色全無。
腦海中閃過在明薪七歲那年的某一日,那天他要去城鎮(zhèn)趕早集,給家里添點東西。結(jié)果天還沒亮,明薪就纏著他撒嬌,要和他一起去。
他實在是拗不過就把她帶上了,半蹲著給她穿衣服,千叮嚀萬囑咐要跟好他,不要亂跑。
結(jié)果他還是把她弄丟了。
他彎腰把剛買好的東西系緊后,剛要轉(zhuǎn)身牽住她小手的時候卻一空,他驚恐地轉(zhuǎn)過頭。
本應(yīng)該乖乖啃餅子的明薪不見了,滿目只剩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就是沒有他的妹妹。
他雙腿發(fā)軟,發(fā)瘋地在人群大喊明薪的名字,不停地抓著路人問有沒有人見到他的妹妹,不少人知道孩子丟了就一起幫忙找。
但集市散去,幫忙的人也一個個散去,他也沒找到明薪。
明喚妹哪怕被媽爸打得滿身血條去干活,也沒有哭過,但那一天,是他哭得最多的一天。
他跪在地上哭著求媽爸的原諒,瘋狂打自己罵自己后,在寒冬里不停地尋找,心疼到窒息。
只要老天能把妹妹平平安安地還給他,他可以去死。
他的錯,全是他的錯。
…他就應(yīng)該去死。
他死前,要把媽爸都殺了,盡可能不讓她們疼。
明薪那么小,那么需要媽媽爸爸,他自然是要把她們都帶到下面給她的。
腦海中可怕的念頭像冰錐一樣刺穿理智,他看向立在門口的砍柴刀,發(fā)軟的腿突然有了力氣,緩緩地站起來,在媽爸驚愕不解地目光里輕輕握住了刀把。
突然“吱呀”一聲。
老舊的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村長家那個在縣城派出所做了大半輩子警察的女人,而她的手里正穩(wěn)穩(wěn)牽著眼睛哭得紅腫,鼻頭也紅紅的明薪。
明喚妹拿著砍柴刀,瘦削地站在那里。
“哥哥!”明薪委屈的哭喊聲,像一團溫暖的棉球直直撞進他僵硬的懷里,撞散了他這幅瀕臨絕望的軀殼。
砍柴刀從手心脫落,重重地落在地上。
明喚妹用盡全力將明薪抱在懷里,緊緊收攏生怕再失去她。
他喉嚨里發(fā)出壓抑地哽咽,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砸在明薪的頭發(fā)上,手臂抱得越發(fā)緊,緊到明薪都微微哼了一聲,但他也不敢松。
他顫抖著手去摸她的臉,她的胳膊和腿,確認每一處都完好無缺,恐懼高懸的心才落地。
“哥哥錯了,哥哥不該把你弄丟…薪薪你罵哥哥,你打哥哥…”
“哥哥求你了…”
他哽咽地哭著,捧起明薪微涼的手,用嘴唇給她暖著,求她怨自己。
可明薪卻含著哭腔,奶聲奶氣地用小手給他擦眼淚,生疏地學著他曾經(jīng)哄自己的模樣:“你別哭…哥哥乖乖…不哭了…我這不回來了嘛…”
說完親昵地親了他的臉一口。
明喚妹覺得那一刻,是他人生路上最難受,最自責的一刻,也是最幸福的一刻。
…
“就差幾步,再拐個彎,就要把她帶出縣城了,幸好新來的小李認識你家孩子,不然就讓人販子給帶出去了…”
這是明喚妹最后聽的話,在他恢復(fù)理智時,已經(jīng)被一群警察按在地上。
他強闖警局,蓄意殺人。
最后警察念在他是未成年就沒有逮捕他,僅僅只是訓話。
……
車輛一路超速飛馳,剎停在別墅前。
整棟房子沒有開燈,方方正正的窗戶口漆黑無比。
“開門!”明喚妹沖上臺階,拳頭不停地砸在門上,砰砰悶響在寂靜的雪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