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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張如艾在電話里別別扭扭地說隨便你,但沉碧平顯然沒有真的隨便。清蒸鱸魚,白灼菜心,還有一道極其費功夫的文火慢燉牛肉。
張如艾雖然看起來很挑剔,但其實很好養活。
但是再做幾天的菜,他就要黔驢技窮了。他的這幾道菜全是和自己爸爸學的,來來回回也就這幾樣。
吃飯的時候,他思忖著,是時候該學點新的菜色了,學點什么呢。
他順勢拿起手機,開始搜索新的菜色,看了好一會兒,順便打開相機,裝作還在看手機,偷拍了一張她的照片,發了出去。
張如艾頭都沒抬,也沒看看他,淡淡說:“拍夠了嗎?”
沉碧平一愣,摸了摸鼻子掩飾尷尬。
好敏銳。
但她沒生氣,也沒說要刪掉。
所以他裝作什么也沒發生,繼續吃飯。
吃完飯,沉碧平去洗碗,張如艾去洗澡。
浴室里再次擺上了沉碧平的洗漱用具。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刺眼。
最后扭頭假裝沒看到。
她不趕,他就不走,這也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半個多小時后,她爬上了床。
又過了一會兒,身后的床墊再次下陷。
帶著熟悉沐浴露香氣的熱源靠了過來。甚至在沉碧平伸手撈她的時候,極其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在他懷里窩得更舒服些。
燈關了。
黑暗中,只有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沉碧平的手依舊環在她的腰上,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純棉睡衣的布料。
“張如艾。”
“嗯?”張如艾閉著眼,聲音懶懶的,帶著點睡意。
“關于……你媽媽的事。”
提到這個名字,懷里的人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那原本放松的肌肉線條瞬間又繃緊了。
沉碧平感覺到了,但他沒有停,只是把懷抱收得更緊了一些:“你打算什么時候去見她?”
張如艾沉默了。
其實這一整天,哪怕是在看文件、回郵件的時候,她的腦子里也一直在轉著這個念頭。
見,肯定是要見的。
那是生她的人,是找了她半輩子的人。昨天那一面雖然匆忙,雖然隔著人海,但那個眼神已經像烙印一樣燙在了她心上。
可是……怎么見?
她還沒有想好。
她習慣了做任何事都有萬全的準備,習慣了掌控全局。
可面對“親情”這個完全陌生的領域,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新手,張顏丹去世已經十四年,她已經不知道怎么去做一個女兒了。
更何況張顏丹在世的時候,她還是個孩子,如今長大成人,要如何跟母親相處?這又是一個新的問題。
她知道自己性格冷硬,也會害怕傷了那個等待她多年的女人的心。更怕……相認之后隨之而來的失望。
“不知道。”
過了很久,她才在黑暗中悶悶地吐出這三個字。
沉碧平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味。他想起了今天上午林舒云那雙含淚的眼睛,想起了那位母親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其實很想告訴她,別怕,她很愛你,她只要聽到你的聲音都會哭。
但他忍住了。
“沒關系。”
沉碧平的手掌在她后背輕柔地拍撫著,“不急著這幾天。”
張如艾睫毛顫了顫。
“而且……”沉碧平笑了笑,語氣篤定,“我相信,就算你不去,她也會一直在那里等你的。”
張如艾的心臟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酸澀,卻又溫暖。
“過一段時間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過一段時間……等我準備好。”
沉碧平在黑暗中無聲地彎起了唇角。
“好。”
他親了親她的耳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睡吧。等你準備好了,我陪你去。”
元旦前夕。
下午的時候,張如艾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莫祎。
“什么事?”
莫祎的聲音總是這么歡快,沒心沒肺,“嗨,姐姐!老頭子讓你今晚回來吃飯。”
張如艾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應道。
電話那頭的莫祎吐了吐舌,繼續吐槽:“他現在身體是養好了,天天對我板著臉,兇死了。要你回家,又不自己跟你說,你說是不是好討厭?”
聽著莫祎肆無忌憚的抱怨,張如艾腦海里浮現出張卓宇那張常年嚴肅的臉,面無表情的臉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晚上我會回去的。”
掛了電話,張如艾看向正坐在對面沙發上等她下班的沉碧平。
“爺爺叫我回去吃飯。”
沉碧平合上手里的雜志,挑了挑眉:“鴻門宴?還是團圓飯?我跟你一起去好嗎?”
“不需要。”
張如艾拒絕得很干脆:“吃個飯而已。”
……
晚上七點,張家老宅。
餐桌上的氛圍有些微妙的安靜,但比起以前那種劍拔弩張的壓抑,取而代之的,是難得的平和。
張卓宇坐在主位上,臉色比之前生病的時候紅潤了不少,只是看著張如艾的眼神依舊有些別扭的嚴肅。
莫祎則坐在旁邊,沒心沒肺地吃著菜,時不時還要點評兩句廚師的手藝。
一頓飯吃得波瀾不驚。
吃完飯后,張卓宇把兩人叫到了書房。他從身后的柜子里拿出兩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分別推到了張如艾和莫祎面前。
“拿著。”
老人的聲音依舊威嚴,不容拒絕。
張如艾看了他一眼,拿起信封拆開。
里面是一迭厚厚的法律文件——股份授權轉讓書。
當看清上面的份額和歸屬時,張如艾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是屬于母親張顏丹和父親傅嘉軒生前持有的環安集團核心股份。
這么多年,這些股份一直由張卓宇代持,也是張家最核心的資產之一。
現在,他把它們全部給了她。
旁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莫祎也打開了她的那個信封,抖了抖里面薄薄的幾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