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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冉咳了一聲, 胡亂把信塞進袖子, 同她一道出門。
待到宮門口,卻給人攔了下來。
司掌大理寺刑事的一名小主簿站在高高的門檻外,躬身道:“常侍大人, 前些日子的案子今日又要開審了, 我們寺丞煩請您過去一趟。”
青萍瞅著他, 作出蠻橫的樣子說:“這么些天,大理寺會審也該有個結果了。今日請人去明日請人去,又要隨叫隨到,到底什么時候算完?”
小主簿苦笑:“這位大人,這我說了不算,在下不過來宮里傳個話,您犯不著跟我置氣。”
青萍見他一點也不怕,心里也覺得有點異樣,便不吭氣了,只擔心地瞧著自家姑娘。
蕭冉淡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審視著來人,問:“今日怎么這么急,原不都是提前兩日定好時辰么?幸虧我現在無事,要是正忙,只怕抽不出功夫陪你們了。”
她說完,自若地吩咐青萍道:“把我桌子底下第二個抽屜里鎖著的公文拿出來,給華張她們,若我一時不能回來,剩下的事依常例做就是了。”
小主簿原本低著頭,聽到這句眼睛從底下偷偷覷了下,正對上蕭冉玻璃珠子似的瞳孔,似乎給陽光曬去了顏色,似笑非笑的,嚇人得緊。
他趕緊低下頭,在前帶路。
到了大理寺公房門口,蕭冉抬眼四顧了一圈,院里那條大黑狗正沖她齜牙咧嘴地叫,來來往往不少軍兵配刀巡視,連立正看門的都格外精神。
她微微笑了笑,進到公堂,繞到后方的茶水間,見了滿屋子的人。
“真熱鬧啊。”蕭冉那張如花笑靨上先是很驚訝,隨后顯出一種情真意切地贊嘆來。
旁人不知她在贊嘆什么,只警惕起來。
“那么緊張。”蕭冉輕巧地一撩衣擺,撿了左邊第二張椅子坐,“不知情的倒把我當主審官了。”
她靠在椅背上,轉頭對張謙道:“實則呢,是把戲臺子搭好了,等著我、還有哪位仁兄登臺去唱呢?”
她緩緩巡視過去,見到了魏家的老爺子與他那年過四十的兒子,還有齊宴、大理寺丞張謙…還有,江言清。
嗯?
蕭冉偏了偏頭,喝了口茶水。
聽著這鋒銳的口吻,再看另一邊咄咄逼人的氣勢,張謙便知道今日有的頭疼。
于是也不啰嗦,直接開口道:“此番冒失請諸位前來,是因為日前收到一封匿名書信,以及這枚從抱月樓繳獲的印章。”
他轉向蕭冉,道:“請常侍大人掌掌眼,這是不是文淵閣的公章?”
蕭冉撩了撩眼皮,給面子地看了一眼,笑著說:“我不說,大人也看得出來嘛,這當然是文淵閣的官章。”
張謙這邊剛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魏家那邊便拍案而起:“蕭大人心里著實有底,都到了這步田地還在故作姿態,這是文淵閣的東西,是從那死去的蠻女身上繳獲的,那個阿希爾就是這群蠻人鬧事的領頭人!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蕭冉的笑意有些涼薄,她看了眼還沒發難的齊宴,道:“我當然有的說,只看國丈大人你讓不讓我說了。”
她思量片刻,不去回答魏家人,反向張謙問道:“這信匿名,印章卻不一定,不知是在場哪一位率先得到的。”
那雙靈性十足的眼眸一掃,停在齊宴身上。
“老大人,是您?不知您在上交這枚印章的時候,是否十足考據了送出這枚印章之人的身份,若他心懷不軌,不知從哪弄來一個假貨,您也這么義無反顧地來狀告我?”蕭冉起身,慢慢在堂子里踱步而行,“還有江大人,你我真是難得一見,看來今天是有團圓的緣分。”
她把眸子一斂,不去看他們的表情,也不管這二人各懷著什么心思。
魏家的老頭見蕭冉如此無視他,氣得不行,向張謙道:“看看,還在顧左右而言它,有這樣的證據,還不足夠定罪嗎?”
張謙無法向這位不沾刑事的國丈解釋,審案子、尤其審這樣牽涉廣泛的案子,哪有那么容易。
誰都得罪不起,當然只能一邊攪渾水一邊作壁上觀,除非真到了刀逼頸邊、證據十足的時刻,否則絕不能輕判。
而現在,蕭冉提出的問題,無疑都是有價值的。
“國丈大人別急。”她在魏家人面前站定,道:“這事同您又有什么關系?那些蠻人的來龍去脈大人您比我還清楚,不如好好想想,那些鐵甲刀兵還有高頭大馬都是怎么流進京里來的,文淵閣可沒有那么多銀子養著這群壯兵,城內的武庫我們也絲毫未動。至于那枚印章,也許是哪個小女官去聽曲的時候順手落下的也未可知,畢竟那群蠻子不識字,大人你也知道不是?”
她解釋這一通是說給張謙聽的,半真半假,足夠堵上這群人的嘴。
江言清在最后的位置上暗暗收緊了袖子,他沒想到,這女人有這么一張尖牙利口,幾句就把水給攪渾了。
一直未開口的齊宴今日卻沒發他那火爆脾氣,經此一番,他已不敢再如從前那般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