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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忱沒什么表情,只是專心整理衣擺上的褶皺,不去理她。
“肯定是因為特意把好話都留著說給你聽,所以對別人只剩下冷言冷語。”
蕭冉從背后挾住她,鬧著一定要問個是不是。
林忱深潭似的眼睛里汪起層層的春水,卻不說話。
正這時外邊傳來響動,門子通報的聲音傳來。
蕭冉趕忙正好衣冠。
馬上要出門,背后林忱卻叫住她,語氣是冷冷泠泠的河水,她故意拖沓著,問:“遇見我以前,你的好話都說給誰聽了?”
蕭冉一怔。
這話音像一股涼又甜的溪水,從古老而原始的山林上淌下來,融開了疏朗的秋風和高掛的秋陽,一路蜿蜒曲折地流到她心里。
解了苦夏的渴和熱。
林忱反攻完,從她身邊擦身繞過去,自己先走了。
蕭冉的手蹭過那絲絲涼涼的純白的衣袖,不禁滿面柔和。
她的殿下遠離京城的陰云、出來這一趟,心境莫名放松了不少。
這句聽著是酸的,可一咂摸卻是滿滿的蜜,那素來愛吃悶醋又不作聲的主兒能這樣說話,不能不叫人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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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冉從屏風后走出來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一斂而盡。
這瞬間翻臉的功夫她練了多年,如今也算大成,劉秘被她那雙眸色淺淡的眼睛一掃,一下子跪到在地上。
“膽子這么小,卻敢辦這么大的事,劉郡守,我該怎么評價你好呢?”蕭冉走到他面前,腳尖踢了踢另一側五體投地許久的監管。
“還有你,今年才上任,就敢獅子大張口。到底是吞了多少錢,能讓安西十縣的堤壩毀了八處。”
監管完全沒明白,上京來的常侍何以剛來就認定是堤壩被毀是因為官員侵吞公款,明明是完全沒證據的事。
想給一旁的劉秘遞個眼神、通通眼風,眼睛都擠酸了對方也不看他一眼。
身后的鄭魯才輕輕咳了一聲。
劉秘猛然叩首,倒豆子似的道:“真的沒有多少、真的沒有多少,監管拿了三成,我拿了一成,都用來買糧食了,”
一旁的監管:“……”
叩頭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又快又響,蕭冉都有點煩了。
“行了,買糧食?買什么糧食,好大的善心!你要是真有心,朝廷發的糧食不夠你賑濟百姓?”
她這幾句話又快又沖,劉秘早已癱在地上化作了一灘泥。
監管雖不明所以,但被出賣的怒氣全沖著劉秘去,加之想給自己找補,遂說:“常侍大人,小人真是冤枉啊!明明是郡守說,匪類猖獗,若不向山中孝敬錢糧,安西必起大亂,所以修堤的銀子五成都給了山里…”
蕭冉背在身后的手抖了一下。
很好,五成給了山匪,一成收入郡守府,三成送給監管做人情,加上沒有說出來的克扣,用在正途上的銀子可還夠得上一成?
鄭魯才疾速膝行上前,扶住哭泣不止的劉秘,也勉為其難地掉了兩滴眼淚。
“郡守大人這么做,也是為了安西的百姓!”
他沖著監管吼了一句,又對蕭冉道:“此地的匪類確實猖獗,他們橫行鄉里,糟踐百姓的牛羊田產,官府每每派兵攻打,他們就躲進山里,加之窩點隱秘,我們實在是沒辦法啊。”
蕭冉漠然向下俯視:“是沒辦法,還是想縮頭?你倒夠護著你主子,陪他辦蠢事替他冒風險不說,此刻還敢狡辯。”
劉秘感動于鄭魯才替他說話,哆哆嗦嗦地說:“是真的,安西如今的糧倉這么空,就是因為山匪長期打家劫舍,為了百姓的安全,不得不把官倉里的糧食給他們。”
蕭冉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諷刺道:“官兒做到你這個份上,也算到頭了。”
鄭魯才先前就透露,這劉秘還真不是什么大奸大惡之徒,只是太過軟弱,在太平地界尚要受下邊人的欺負,何況是面對兇神惡煞的山匪。
眼看著兩個人把自己洗得白蓮花一般,監管甚為不忿,指著劉秘恨道:“根本是一派胡言,此人早就與山匪暗通款曲,當初我到此地,他便說‘監管年年來年年走,山匪卻在此處扎根’,因此要我拿了銀子就不要多管閑事,他好認賊作父,隔三差五地往山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