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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飛身上馬,云城的三萬精兵跟著同赴邊疆。
蕭冉看著浩浩湯湯的軍隊,不由問:“將彭英蓮派走,真是正確的決定嗎?”
林忱在馬上沖她伸出手,蕭冉上馬從背后抱著她。
“這是一步長遠的棋,有沒有用日后自見分曉。”
黑馬揚蹄,馬尾掃過塵土,朝陽在山間緩緩升起來了。
第43章 番外(三)
蕭冉七歲那年離開了家。
走的那一天艷陽高照, 日影像一顆晃動在海上的大金球,融融暈暈,曬得一片晴空萬里。因她剛從祠堂里走出來, 更顯得眩目。
她兩天水米沒打牙,小而纖弱的身體像一株莖脆易折的花朵。
然而沒要任何人攙扶, 自己扶著門,慢慢地挪到門外來。
漣娘就站在遠處, 像一根黑柱子, 定在廊下看她。
作為蕭家的大小姐, 她走路的姿態(tài)還算得體,然而那一雙眼睛,充滿了怨懟,不恭不順、不孝不悌。
蕭冉不知道那穿黑衣服的女人是誰, 她只看到了漣娘對面的蕭正甫。
她兩日前方續(xù)弦的父親。
她那“逼不得已、無以為繼”的父親。
蕭正甫沒有看她, 只同漣娘道:“這孩子頑劣, 送到宮里去惹惱了太后可怎么是好?”
他話說得如此, 但心里絕不擔(dān)心蕭冉入宮后胡作非為。他知道這個女兒像自己,最會看人眉眼高低。
他是憂慮太后召人進宮的意圖。文淵閣新立, 太后早有召文臣之女入閣伴讀的意思,可說是伴讀,誰知道以后怎么樣。在他尚未探明情況之前, 送一個女兒入宮, 真出了事情,蕭家首當(dāng)其沖。
所以,他還是推拒著:“真是望姑姑體諒我, 先妻去世, 只留下這么一個女兒, 我如何舍得她離開我身邊?!?
漣娘目光冷冷移向一邊,見蕭冉捂著胃,額上冷汗涔涔,玉娃娃一般的臉都消瘦虛弱得蠟黃。
真是如珍似寶啊…
她心里諷刺,到這個地步,還能睜眼說瞎話,不愧是太后最器重的蕭宰相。
“大人,我只負責(zé)傳太后的話,你若有異議,可以進宮直奏。”她不客氣道。
蕭正甫知道這女人向來看自己不順,便也不去用熱臉貼人家,捋著自己的一把胡子,想了想,下了臺階走過去,一把抱起小阿冉。
他體魄還算高大,小小的女孩子窩在他懷里貓崽兒一樣。
“不如問問她自己的意思,我這女兒很有主意,只怕鬧著不肯去呢?!?
他溫和的眼看著蕭冉,仿佛一個最慈祥最和藹的父親。
蕭冉依著他,一抬手就能摸到他的胡子。
她年紀(jì)已不算小了,從四歲、母親去世開始,父親就對她不大親近了。
他有政務(wù)要忙,有妾侍的院子要去,還有新婚事要張羅。
人常說沒了娘就沒了爹,此言不虛。
她的一雙瑞鳳眼水淋淋地看上去,想從父親的眼中看到一絲眷戀、擔(dān)憂、不舍。
可什么都沒有,只有虛假的溫和和自以為偽裝得很好的做作。
蕭冉不是那種絕頂早慧的孩子,她看得出蕭正甫的偽善,是因為長年累月的觀察和前日他突發(fā)的暴虐。
她在父親的婚禮上大鬧,雖說還沒來得及撒潑打滾就給拖了下去,可也足夠蕭家聲名掃地。
蕭正甫最看重的無外于此。
他布衣出身,此生最希望洗滌盡一身窮酸味,一躍成為詩書門第。
可他的女兒還像小門小戶的閨女一樣不懂禮數(shù),不,甚至比大字不識一個的村姑還要無知。
他根本沒法想象蕭冉是怎么想的,自己錦衣玉食地供著,千寵百愛地捧著,還是沒能養(yǎng)出個嬌滴滴的小棉襖來。
蕭冉窩在他懷里,虛弱地問:“父親為何不想我去,難道不責(zé)怪女兒前日莽撞?”
蕭正甫當(dāng)然責(zé)怪,怪到恨不得永遠不見她才好。
可嘴上還是說:“你年幼無知,我們是親父女,我怎么會一直怪你呢。”
蕭冉笑了笑,她是個愛笑的孩子。
“爹爹會舍不得我嗎?”她換回了小時候的稱呼。
蕭正甫忽然心中悸動了一下,覺得很奇怪,仿佛有些酸楚,又有些朦朧的懷念。
他原先的妻子尚在人世時,他們一家也曾其樂融融,可惜…
他甚至有些責(zé)怪妻子的早逝,以致沒有教好女兒。
“自然是會的。”他垂下眼說。
蕭冉掙了掙,示意要下來自己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