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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發榮則想,既然互市里物價昂貴,他何不以其價格的八成將絲綢賣給蠻人,這樣也比賣去海上劃算。
他盤算得頭頭是道,誰料到宮里今年急著催賬,打得他措手不及,算起來后日便是那些人取貨的日子…
后倉一面對向院里,一面敞向街面,門一打開,打對面透進光來。
一群大漢正靜默無聲地搬著貨。
周榮發沒仔細看,呵遲道:“都住手,沒見貴人來了嗎!”
可那群蒙在光里的黑影根本不理他。
領頭的靜靜轉過頭來,哪里是任勞任怨的蠻奴,分明是個衣衫整齊,來路不明的高大蠻人!
蕭冉帶好了手套,執鞭輕點著,她眼尖,輕而易舉地瞅見了這些人身上的紋身——南境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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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的路程,蕭冉乘了轎子,青萍拉著她的手,細細往上涂油膏。
“真沒想到,收賬還收出一樁倒買倒賣的案子,眼看著要過年了,這案子必是要拖到年后去。”
蕭冉哼了一聲:“也說不準,每回不都是查到江清漪身上便戛然而止了么,這次若她肯推個替死鬼出來,那也犯不上查了,直接結案多痛快。”
青萍咂咂嘴,怎么也想不通,江家曾經也是世家豪族,江清漪如此斂財,也不怕墮了自家的威名。
她道:“那姑娘一會兒可要好好向太后說說,免得這次又輕巧放過。”
蕭冉沒應聲,雙眉微微蹙在一起,神情頗嚴肅。
到宮門前,兩人下轎步行往凌云殿去,直到快進門,她沖青萍招招手,后者這才想起來,遞過去一張折子。
“姑娘這就要把李大人的折子遞上去?漣姑姑可還在里邊呢。”
蕭冉整了整袖口,低頭道:“那也沒法子,宮宴快到了,再沒這樣好的機會。”
她說罷進殿,漣娘果然在里邊,見她來了,對她低語:“娘娘今日還有些咳,難受得緊,長話短說。”
蕭冉點點頭,進去把帳呈上,隔著山水薄紗簾行了禮。
“啟稟太后,戶部拖欠大內的絲、茶、鹽等稅共計五十萬七千兩,其中虧欠最多的五家,這幾日臣已一一去收過。”
她解釋道:“其中三處因為海上倭寇劫掠,導致商戶損失慘重,實在交不上來,只得令他們先以貨物補了,再到戶部去換成銀子,并待來年給他們減免一成的利息,以免其怨氣。”
太后捧著暖爐,翻著那些帳,又獨自思量了下倭寇的事,期間咳嗽不止。
過了半晌,她才對蕭冉道:“好,多虧你,文淵閣來年銀子寬裕,大家的俸祿也可以漲一漲了。”
蕭冉沒抬眼,暗自思忖。
這一漲,恐怕也要緊著給六品以下的青衣,畢竟她們的薪俸實在太低,甚至比不得文苑的掌事宮女。
“周榮發。”太后念著,問:“他是怎么回事?”
蕭冉連忙垂首,講了承運商鋪倒賣絲綢的始末。
“如今商鋪已經查封,去盜運的蠻人暫由錦衣衛帶回,案子該不該查,還請太后示下。”
她說話很小心,畢竟宮宴在即,任何一處變數都不容輕視。
“咳…”簾后一時沒作聲,漣娘從外邊端了藥來。
太后飲盡了藥,才道:“該查就查,此次南境本不在受邀之列,他們不請自來就罷了,還要違反大梁例律,在心里拿捏著我們不會撕破臉。”
她聲音沉沉的:“敗軍之將,卻不存敬畏之心,何必再留臉面。”
蕭冉問:“那么可還要讓他們繼續留在京中?”
“留。”太后道:“他們有一百種法子將倒賣這事提前推出去,用這個趕人出京,顯得我們小氣。”
當年立國之時,太祖皇帝南阻蠻夷,內平烽煙,兩面受敵,將大梁立在戰火的焦土之上。
蠻人降三萬,留在京城為奴,直至今日。
一直以來,大梁都是主人,主人不能失了氣度。
蕭冉心下定了,只剩最后一個問題。
“臣前幾日查賬,承運商鋪往上,牽連頗多,其中一戶部小吏的口供里提到了江常侍…”
她還沒說完,聽得簾后瓷杯茶蓋開合的“噠噠”聲。
漣娘開口道:“太后是嫌茶涼了?我叫人去換一換。”
她走出來,向蕭冉使了個眼色。
后者還立在原地,不過倒是住了口。
漣娘在外逗留不過片刻,又進來,在門口向內說:“一會幾位公主要來同太后計議雅樂的事,你先退下吧。”
蕭冉眼神還逗留在紗簾后,漣娘又叫了一聲,她不得不出來,李先生的奏折還揣在懷里。
外面飄忽又下起雪來。
“太后便這般相信江家姐弟,對他們維護至此。”蕭冉低頭道。
漣娘斜睥了她一眼,說:“少埋怨,多做事,太后信誰自有她的道理。”
蕭冉緩了緩,心里想著還有事沒辦,才又笑起來,挽住漣娘的胳膊,甜絲絲地隨便扯道:“一會真有人要來?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