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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容如同毫無波瀾的深潭,除了稍顯蒼白的臉色,看起來和往日里并無區別。
仿佛只有將自己完全沉浸在這些繁瑣的事務中,才能短暫的逃離那種錐心刺骨的痛苦。
時瑜和媽媽很晚才回到了家。
臨近市中心的別墅,她們還沒有搬走。
沒有開燈的客廳內被黑暗肆無忌憚的侵蝕,連空氣都被擠壓著凝固,落地窗外連著京城絢爛的江景,天氣好時能看見遠處像流動的綢帶般那抹靛藍。
只是這會連月色都淺薄,偶爾有幾縷掙扎著擠進來,還沒落下又很快消散了,只余下無邊無際幾乎將人吞噬的黑。
時瑜終于忍不住握住了媽媽的手,那手觸感冰涼,她輕聲說:“媽媽,如果你難過的話,可以哭出來。”
時云意站著沒動,只是她的脊背須臾間僵住了,她緩慢的,又愣怔的,轉過身看向女兒,那張小臉在黑夜中依舊清晰,半秒后,又逐漸模糊。
好像支撐著她的力量在那一瞬間分崩離析,好像被她努力遺忘的悲傷像洶涌的潮水再次席卷來,她顫著手抱住女兒,好像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留下和能抓住的東西。
她幾乎潰不成軍,尖銳而刺骨的疼痛似無數蟻蟲啃咬在心臟上,在表皮肆虐撕扯出鮮血淋漓的缺口,她哭著說:“小瑜,媽媽只有你了……”
時瑜永遠也忘不掉那一天。
媽媽的眼淚浸濕了她的發絲和肩窩,她卸下了所有的偽裝,不再是那個矜傲高貴的時家大小姐,只是一個失去了愛人和父親的普通人。
她的聲音在黑夜里那么脆弱又無助,幾乎要把身體里所有的水分都流干。
時瑜陪著媽媽睡的,把媽媽哄睡后,她睡不著,她突然很想許懷洲,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干什么。
許懷洲最近總是很忙,雖然她在家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多到她都沒有時間也沒有力氣去認真去回他的消息。
這會還是夏令時,倫敦和京城有著七個小時的時差。
時瑜小心翼翼從媽媽懷里挪出來,又輕手輕腳走到客廳,按亮屏幕,黑夜里亮起的白熾光穿透了黑暗,映襯出女孩那張稍顯疲憊的小臉。
那柔軟纖細的臉部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骨感清晰,卻又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脆弱,白皙的皮膚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鼻尖挺直而秀氣,只是眼尾輕輕彎垂下,垂落的睫羽遮掩住眸底晃動得那抹朦朧的霧氣。
時瑜打了第一個電話,對面沒接,她心跳恍惚,很快就掛掉了。
在她糾結著要不要打第二個的時候,許懷洲又撥了回來。
她聽見他用英語和身旁的人交代了句什么,而后傳來類似走動的腳步聲,身周人聲嘈雜,斷斷續續,正統的倫敦腔伴隨著車輛行駛過的鳴笛聲,聽起來像是在忙。
那腳步聲終于停下:“小魚?”
他頓了下,估摸著是在看時間:“那么晚打電話過來,失眠了么?”
他的聲音還是那般清潤溫柔,偏清冽調,尾音又融進了一點天生的繾綣,似夏夜輕輕拂過湖面的晚風。
長久工作后的微啞倦懶散在那溫和的聲線里,低低的氣音,仿佛貼在她耳畔說得似的。
耳畔擴開繞人的波紋,時瑜的手指不自覺握緊了手機,另一只垂在身側的指骨彎折下摩挲過桌子上不規則的紋路,細聲喊了句:“許懷洲……”
對面似乎很敏銳的捕捉到了女孩低了幾分的語調里藏著的委屈,那聲音比剛才還要柔,輕哄道:“嗯,怎么了寶寶?”
“做噩夢了?”
“也沒有,”時瑜垂著眸,很小聲,“就是有點想你了。”
聽著女孩話語里藏著的親昵,聽筒那頭漾起一聲極低的笑來,氣音柔軟,他笑道:“我這兩天馬上就忙完了,等我忙完去找你好不好?”
那溫柔的語調跟哄小孩似的,時瑜沒忍住彎了彎眉眼,心里那點麻木的情緒也隨著散了些,沉寂的心臟又開始輕輕地跳動著。
她唇才張開想說些什么,身后忽得響起腳步聲,時瑜條件反射回頭,虛晃的視線在聚焦瞧見那道身影后,唇角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她連呼吸都僵住了。
絲綢睡袍的窈窕身影融進了無邊的黑夜里,亮著燈的臥室門留了一條細微的縫,暖色調的光線隔著那道縫隙擠出,在那張臉上落下幾分朦朧壓抑的光,聲線平靜地問她:“寶貝,你在跟誰打電話?”
“那個男人是誰?”
時瑜在耳畔急促的心跳聲中瞬間掛斷了電話。
“是哪家的公子少爺嗎?媽媽認識嗎?上學還是工作?”
她聲音緊繃出顫栗的線條,眸光卻晦澀:“……什么時候開始的?”
或許是她電話掛得突然,熄屏了的手機又亮起來電顯示,那道乍起的光影像刀割般橫在兩個人中間,仿佛有什么東西于暗流中無聲涌動著。
炙熱的空氣慢慢陷入僵局。
時瑜攥緊手機的指尖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她連最后一點秘密都沒有了。
*
至此之后,時云意對女兒的保護欲幾乎到了一種接近病態的偏執。
直到某天,她撞見總是乖巧懂事的女兒抱著她從英國帶來的布偶貓,很安靜地掉眼淚。
又在某一天,時瑜恰巧和宋一茉一起出門,宋一茉擔心好友在家里憋著再憋出問題,總是想方設法帶她到處逛一逛放松心情。
夏季的天氣變化多端,下午出門時還是高掛在空中的大太陽,照得人眩暈,傍晚沒等來夕陽,卻先
等來了一場急促的雨。
以往她回家時元寶總會第一個從角落里竄出來接她,今天卻沒看見那道絨球一般雪白的身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