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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情幾乎要站不住了,他想要將長袍當旗子舉起,呼吸卻越來越弱,而不知何時,身下的百姓沖上前護住他。
半夢半醒間,他的唇邊喝了一點水,看到一個爛透了的長袍,隨風揚起,擋住了遠處的施家。
已經麻木的心臟拼命地跳動了起來,熱血涌到臉上,難以言喻的希望不甘心地爬出來,問情在炙熱的視線內,微微扯起了唇角。
打碎俠客心,回到腦海內的,仍然是正義而堅韌的一顆佛心。
旁邊幸存的男人問道:“這是我們的城嗎?不會被人打吧?”
旁邊人回道:“管他呢!都到這個地步了,拼了!”
湛藍的空中,一個云字冉冉升起,風嗚咽吻向問情的眉心,一陣陣清涼涌入,他伸出掌心,抓住了這陣風。
“有風來此,見之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心觀。破而后立,心凈而風不止,佛曰:是本聽心言。”
四周的人們越聚越多,相擁趕來尋仇施家的人紛紛踏入這座城池,一分真心,千萬情意,化作了繞指柔情,凝聚成能讓萬千百姓聚集的信仰。
云州風城,是九州首創州府的城池,九州災禍中最興盛的城池。后來昭明太子照管九州,仍然維持了這個慣例——這是普天之下,獨屬于九州人民的慣例。
據傳,風神當日被救起時,邊笑邊哭。他斷掉了自己的長發,永遠歸入佛門。直到確認風訣能夠被每個人學會后,才安然死亡。
千年后,小屋內。
游時宴翹了翹二郎腿,好奇道:“什么師父,你快說。”
問情狼狽地移開視線,“他是清云的轉世,我說過,我不會傷害清云的轉世的。而且,他這輩子又有殘疾,我教給了他輕功,又允諾他,一定會讓他好好的。”
游時宴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糾結,眨眨眼睛道:“你干不干了?你不干,快給我風神快馬,我還要去鬼域找大少爺。”
問情喉頭一滾,轉而向小男孩道:“清……我之前問你,你說你會一直待在破廟里,不會再作惡,為什么又要跑到別人家里?”
“可是,”小男孩垂下眼,“是他們每次收養我,說過不嫌棄我。也是他們要拋棄我的,師父,你說人要有佛心,他們嫌棄我,我不該殺嗎?”
問情動了動嘴唇。游時宴見狀,將手中熱水一潑,潑在小男孩身上,“哎呦,我嫌棄你,我來殺你,與別人無關!”
頃刻間,他將手中斷劍拔出,劍刃寒光顯現,如游龍般沖向小男孩的脖頸。
小男孩一個踉蹌滾在地上,輕功點了幾下,跳出窗戶。游時宴劍鋒跟著一轉,拽了一下問情,催促道:“你不動手收魂,他該魂飛魄散了。”
問情神情一斂,跟著他翻出窗戶,夜雨砸到臉上,留下冰冷的水漬,他將長笛抽出,數十支手臂從后背顯現。
“我親自來。”他將長笛放在嘴邊。
“好嘞,”游時宴樂得輕松,腰下一彎,從戰場順利逃脫,不忘吆喝道,“加油啊!師父打徒弟,不就跟親娘打小孩一樣嘛!”
問情望向站在面前的小男孩,細雨如簾,視線相交的剎那,他心底翻滾起千百年的思念,經年的愧疚與不甘。
數年因果對錯,他已經不想再問為何,也不想再問當初,只求一個,摯友魂魄安穩。
銹跡斑斑的長笛在吹動下發出一聲哀鳴,雨揉雜著這份情意,將笛聲蔓延在空中。
仿佛真正的佛音般,將世間所有殺伐的怨念平息,只剩下幽幽繞轉的心聲。問情吹著長笛,閉上雙眼,道:“萬物歸我佛門,是本聽心言。”
小男孩的身體晃了晃,一縷縷白色的絲線從空中冒出,歸于萬物萬心間。
問情放下長笛,聲音與冷雨一樣壓抑,自語道:“你說我悟性高,可我卻,第一次念給你聽。”
風不斷拂動,他低下頭,招來了一匹雪白的馬兒。問情對游時宴道:“過來,它能送你過去。”
第三十九章
雨下,游時宴摸著風神快馬,鄭重道:“你會說人話嗎?”
問情站在旁邊,雙手抱胸。馬兒對游時宴不屑地揚了揚蹄子,露珠飛濺,哼哧道:“不會。”
游時宴贊嘆道:“客氣什么,會說人話是好事。你看,我們都會說。”
“哈哈哈!那是我說的。”問情攤開手,嚼了嚼嘴里的草,他摘下斗笠,將斗笠按在游時宴頭上,笑道,“再見了,小子,這次得謝你一次。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等你從鬼域回來,咱們好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