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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不知道是不是真喜歡這張臉，還是為了別的，痛快道：“我便給你湊個吉利數(shù)，八百八十八，祝你我二人財源廣進(jìn)。”

她將荷包拿出準(zhǔn)備結(jié)賬，站在邊上的一個少年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紅著臉道：“你，丟不丟人，竟然真的要付錢？在路邊找這種低三下四的賤貨買，你回去怎么交代！”

這人干嘛？這符紙都快到時間了。游時宴催促道：“你管他是不是路邊的，談好的買賣哪有反悔的道理？再說了，我看人家姑娘愿意，你一個男子，指點個什么勁兒？”

少年越聽越氣，指著他道：“好，那我問你！這人的籍貫怎么轉(zhuǎn)？你說他是你下屬便是了，誰知道你是不是從路邊騙的人？還有你，你跟我回去，我有事跟你說。”

付錢的姑娘似乎對他這副模樣頗有興致，刻意道：“與你何干？來人啊，給我將人抬走，我要八抬大轎娶回去。”

她將銀票扔給游時宴，游時宴馬上接住。他將小車一推，趁亂對少年道：“你年紀(jì)小，喜歡人別太要臉。你就直接說唄，嫁進(jìn)去還能當(dāng)個正的呢！”

少年被戳中心思，咬牙道：“你閉嘴，快把這賤貨扔出去，不許在這里——”

他話沒說完，游時宴飛快鉆進(jìn)人流中，少年指著他吩咐道：“抓住他，讓他把人給我?guī)Щ厝ィ　?

他話音剛落，身后小車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原本瀟灑俊秀的男人陡然壯實了一倍，直接壓塌了小車，還發(fā)出幾聲酣眠的呼嚕聲，十分粗俗。

而燈火交界處，錦繡燈色鋪滿紅塵。最前面的男子轉(zhuǎn)過身，殷紅的發(fā)帶纏綿在他的發(fā)絲間，猶若心上朱砂。而他眼底流動的神情，炎夏之刻，脈脈盎然如春情。

像夜間迎風(fēng)而躍的一只春燕，行過數(shù)九寒冬，送來鏡花水月的一場幻夢。

“再抓我，你吃不吃虧呢？”游時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再見了，正室公子！”

他手里拿著一疊銀票，藏入人海內(nèi)。后面擋著扇的女子呼吸一滯，旁邊少年抓住她道：“你還看什么？你個冤大頭，被人家騙了都不知道，快去報官啊。”

女子甩開他的手，“你做什么？也不動動腦子，非得和人家比嗎？”

“你真是，你就死腦筋吧。反正我不管你了，我要走。”

他們只顧著吵架，游時宴在旁邊買好了供神君專用的香火，又買了一堆吃的，開開心心到了神廟。

他點燃了香火，跪在蒲團上，跪了三次，念道：“奉我金鳶上仙，助我萬事順?biāo)臁Ｐ磐接螘r宴，在此求見。”

寧州供財神，通常都是在自己家里供的。因而四周無人，游時宴這一拜，便見臺上神像抬起了眼睫，金塑的眼睛直直盯向他。

游時宴將懷里藏著的麒麟玉遞上，認(rèn)真道：“給你這個，我問你幾個問題。”

金鳶上仙看了他一眼，“事不過三，你再賣我假貨的話，可得受點罰了吧？”

“這不是假的，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游時宴著急道，“別廢話了，我問你，你能不能送我安全進(jìn)皇室？”

金鳶上仙笑了起來，“小厭君，蛟君大人正找你，我也想問你，怎么惹著他了？”

我把他轉(zhuǎn)世殺了。游時宴越想越不自在，也有點害怕了，“上仙，你不會把我賣了吧？當(dāng)時是你說我?guī)煾高€在鬼域的，也是你讓我去幽州的，我怎么知道水神在轉(zhuǎn)世？還這么好殺，一下子給殺干凈了。”

金鳶上仙對他勾勾手，“你站到蒲團上，本君送你一程。”

游時宴坐在蒲團上，抬起頭問道：“你——等等！”

第二十五章

這是一張密密麻麻的人臉。

夜色深沉而翻滾，潑墨如開刃的寒鋒。金色的紙鳶折傘內(nèi)，一層層銀針翻在外面。金鳶上仙將折傘往上，露出了一只只眼睛。

她沒有嘴，沒有鼻子，更沒有任何神情。裸露的肌膚上，大片大片的都是眼睛。

成雙成對，在黑夜內(nèi)轉(zhuǎn)動，然后牢牢地鎖定住對面的人，不懷好意般窺探人的內(nèi)心。金鳶上仙輕聲道：“猜猜我是誰？”

游時宴跪在蒲團上，只覺大腦頃刻間炸開。

他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個人名，俗世百態(tài)，蕓蕓眾生，所包含的所有記憶，都像是被這無數(shù)雙眼睛盯住，然后被惡狠狠地嘲諷。

而這一雙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不是他一心護(hù)著的師父，不是與他并肩作戰(zhàn)過的沈朝淮，更不是他曾血戰(zhàn)殺過的柳家兄弟，究竟是——

糟糕，神本無相，不能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