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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前座的人在這時讓車子熄火,拔下鑰匙,平靜地道:「樂言,下車吧。我們已經到了。」
這是哪里。他想發(fā)問,但還來不及問出口,屋子的門就打開了。
一個男人從里頭走了出來,一手俐落地打開了門口的小燈,當光線投射下來,周樂言望著那張熟悉而令人難以置信的臉,整個人都僵住了。那張臉并不難看,相反地還很好看,五官端正秀氣,周樂言還記得對方幼時像個女孩子一樣可愛,長大之后,反而顯得相當俊美,雖然輪廓有些偏于陰柔,但文質彬彬的模樣顯然中和了那種過于柔軟的氣質。
周令聲立即扣住他的手臂,低聲道:「聽話,樂言……拜托你,聽話。」
周樂言低著頭,沒有說話。
這不是周令聲第一次這樣跟他說話,也絕不可能是最后一次,他總是喜歡這樣低聲哄他,因為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飽受父母與兄長的疼愛,在這種毫無節(jié)制的溺愛之下,他成為什么樣子的人幾乎是不難想像的。
現在,他的兄長又一次按住他的手,低聲懇求,周樂言感到自己渾身發(fā)冷,他很明白他對他的著想與疼愛,但是這真的完全超出他的想像。
從門中走出來的男人看了他們一眼,平淡地對周令聲道:「就這樣吧,我會照顧他。」
周令聲感激地望著男人,又轉向周樂言,輕聲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那間公寓,但我臨時要去日本出差幾個月,如果你愿意回老家休養(yǎng)的話,我絕不會麻煩江城照顧你的。」
一聽到「老家」這兩個字,周樂言的神經頓時繃緊了,戒備而僵硬地瞪著周令聲。這個關鍵詞讓他回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母親的哭聲,父親焦慮的面孔,還有兄長疲倦的模樣……他抿著唇,終于近乎自暴自棄地別開了目光,做出了如同默許的姿態(tài)。
在周令聲離開之后,沉江城看他一眼,終于開口。
「周樂言,進來吧。」
——周樂言。
陌生又疏離的稱呼。這是他們事隔多年后第一次交談,周樂言望了沉江城一眼,默默提著自己的行李,走進了沉江城的屋子里。屋子里簡潔整齊,客廳內擺著設計簡單的沙發(fā)與茶幾,周樂言放下行李,在其中一張單人座沙發(fā)上坐下。
……沙發(fā)很柔軟。他想,只是坐下去,就仿佛整個人都要陷進去一般。
沉江城沒有跟他說話,徑自舉步回到半開放式的廚房中,因為位置與角度的緣故,周樂言能夠很清楚地看到他在做什么。對方拿著打蛋器,正在熟練地打發(fā)碗中的什么東西,大概是奶油與糖的混合物,周樂言覺得自己隱約聞到一絲甜香。
過了片刻,沉江城又依序在碗中加入雞蛋與面粉,周樂言低著頭,有點饑腸轆轆。并不是真正感到饑餓,而是對于食物感到垂涎,以他而言,這真的相當少見。
空氣中那股甜甜的香氣一直沒有消散,隔著半個客廳,沉江城瞥周樂言一眼,終于道:「我都知道了。」
周樂言沒有說話,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這句話像是跑馬燈一樣在他大腦中不斷來回循環(huán)跑動,周樂言渾身發(fā)冷,只覺得手腳麻木,仿佛突然之間被扔進了冰窖里頭一般,整個人都凍住了,連呼吸都變得不大順暢。
沉江城沒有看著他,自顧自道:「不是周令聲說的。為你動手術的醫(yī)生是我的學長,我是巧合之下得知的。」
是的,當然是這樣的。沉江城對他早已無任何關心,兩人斷絕聯絡也將近十年,當然不可能是特意去打聽的。周樂言低著頭,咬著牙,想起在醫(yī)院中度過的那些時光,心中一痛。
對于常人而言,這大概是個不大不小的新聞,可以當成茶余飯后的談資笑料,但對周樂言來說,這是他的人生。大約半年前,他的未婚妻因為不滿于他屢屢出軌的人渣行徑,憤而拿起菜刀,干凈俐落地砍斷他的下體。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簡直是一場噩夢,他們找不到那根被砍掉的器官,也沒辦法及時將周樂言的下身完好無缺地接回去——直到公安到場,他的未婚妻終于像是瘋了一般大笑,揚言道,她把那根東西剁成泥喂狗了,誰也休想找到。沒有人知道她所說的是不是真相,但事實是,他們確實找不到周樂言遺失的器官。
周樂言被閹割了。
這就是整件事情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