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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殺了洪公公……”
“洪公公過來是陛下的旨意……他,他這是要弒君!”
……
流言與謾罵瞬間就涌進了衛銜雪的耳朵,這場合來得太過突然,他在其中反應了會兒,竟然下意識抬起眼來在滿座兇惡的賓客里環視了一周。
他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江褚寒身上。
江褚寒盯著地上的尸身,他沒同旁人一道憤懣不已,臉色竟然還是平靜的,只些微有些蹙眉,像是被人擾了喝酒的興致。
衛銜雪還沒張口,江褚寒就從座椅上站起了身,他二話不說,干脆地將手上喝酒的杯子摔在地上,“哐當”一聲尖銳不已,場上立刻就安靜下來了。
“刑部拿人。”江褚寒如今官拜刑部,他淡漠的目光從洪信的尸首上挪開,又抬起眼,對上了那雙稍微帶了些懇求的眼睛,“衛銜雪……”
江褚寒頓了一下,“衛銜雪拿下,雪院一干人等全都暫且收押。”
這話竟擲地有聲。
衛銜雪的心忽而墜了一下,他腳步還頓在原地,但他先伸手攔了他后邊就要跳出來的降塵,“先冷靜。”
他像說給自己聽的,他故作冷靜的目光掠過北川,這一刻的衛銜雪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卻只是艱難地往前走了一步,“清者自清,我不曾想要謀害洪公公。”
他緩緩呼了口氣,“衛銜雪,愿聽從世子安排。”
不一會兒,刑部的人立馬來了,魚貫而入的官差仿佛勁風掃蕩,瞬間就抄了這新開的雪院。
衛銜雪再怎么遲鈍也明白狀況了,外面已經被刑部的人控住了場子,江褚寒還留在這宴廳里,他慢慢朝衛銜雪和洪信的尸身邊走了過去。
江褚寒瞥了衛銜雪一眼,在他有些急促的呼吸里給他遞了個帕子,“擦擦臉。”
衛銜雪臉上還留著洪信的血跡,接過帕子之前他先用手抹了一下,那血幾乎要干了,他視線躲避似地偏開了些,用那帕子好生擦了,仿佛是覺得自己面目可憎。
可他口鼻間的血腥味好像還更甚了幾分。
江褚寒從地上撿起洪信手里的杯子,他往上嗅了一下,“酒里下了毒。”
“我不曾……”衛銜雪往后要去向江褚寒分辨,卻被后面兩個刑部的小吏按住了肩,“我不曾下毒。”
“這酒是你親自遞的。”江褚寒把杯子遞向旁邊,冷淡道:“口說無憑不算證據。”
衛銜雪冷靜地思索過了,“世子明鑒,我就算想要下毒也不該在眾目睽睽之下,何況……”
“世子——”這一聲忽而將他的話打斷了。
衛銜雪還未來得及攔下,他身后的北川竟突然扭開看守的官差,不顧周圍拔刀的動作,一下就往地上跪了下去,那小太監一臉驚恐,在眾人的視線中立刻磕了個頭,“是……是殿下……是殿下讓我……”
他全身顫抖,幾乎是咬著牙關道:“讓我下毒……”
衛銜雪挪動的視線都錯愕了幾分,他跟前的江褚寒倒是先玩味地“哦?”了一聲。
北川哽了下喉中口水,“殿下……是殿下下毒,小人,小人求……求世子,世子饒命……”
斷續的話似是被嚇得有些懵了,他一邊磕頭,一邊用那慌張的目光瞥著周遭圍著的官差,他們手中明晃晃的長刀幾乎能映出他的臉,但北川垂在低處的時候深呼了口氣,沒等到周遭的官差攔他,他閉眼間猛然就朝著一柄長刀的鋒口上撞了上去。
“砰”的一聲悶悶響過,北川喉中接著只發出了猛咳的聲音,那一下竟然沒撞到刀口,他沖過去的瞬間,站在那兒的江褚寒霎時對他胸口一腳就踹了過去,那力道添上沖撞的力氣,踹得北川往后滾了好幾步,喉中血都咳了出來。
“事情沒有查清。”江褚寒似乎慍怒,“想死哪有這么容易。”
衛銜雪卻已經反應過來事情的始末了,方才的情形如同戲劇在他眼前重復閃過,那酒里的毒,北川的手,洪信的血,一一都在衛銜雪心里明晰起來,方才若是沒有江褚寒那一腳,北川指認之后死了,衛銜雪就是百口莫辯。
這場景……衛銜雪幾乎覺得好笑,這些年的識人不清如今才得了報應,北川跟了他幾年,他從前寬恕他,還替他找了膽小無知的借口,如今……如今衛銜雪只覺得被根無形的寒刀當即捅了胸膛。
竟然疼得他有些肝腸寸斷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