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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世子耳清目明,聽到身后踩雪的動靜就知道是父親回來了,他沒回頭,還規(guī)矩跪著。
江侯爺換了常服,歷經沙場的駭人氣勢似乎同鐵甲一齊卸下了,他手里端了盆冬日的金桔,走進祠堂放在了案前。
江辭先沒理江褚寒,他取過幾根香燭,站在牌位前拜了三拜,然后將香燭插了上去。
他對著前面的牌位微微笑了一下,侯爺的臉上還有道沒消的刀痕,這一笑似乎把他臉上的肅殺全壓下去了,他輕輕說了一句:“蕓兒,為夫回來了。”
褚蕓是長公主的名諱。
江辭從放下的盤子里拿了個金桔,這才轉身過來看倒霉兒子江褚寒。
江褚寒接著就往地上磕了,“拜見父親。”
江辭許久沒見到兒子了,他先端詳了會兒江褚寒的面容,然后就開始剝橘子,“說說吧,最近都做了些什么錯事。”
江褚寒有些蹙眉,他張了張口,“我……我不該不聽父親的教誨。”
江辭模糊地“嗯”了一聲。
“回京之前,父親告誡我看好衛(wèi)銜雪,就算攔不住手下折騰他,也要留住他的性命,可我還是,還是讓他受了重傷,但他那傷……”江褚寒想起衛(wèi)銜雪重復的傷痕,他肩頭的口子分明有一道是自己刺的,衛(wèi)銜雪當時的眼神兇狠極了,像是要反過來給他一刀,但他想來說給父親聽,他怕是也不信,“算了……傷他確有我的一份。”
江辭斂眉,抬首了一刻,“我要是不提醒,你也覺得燕國那個質子該死嗎?”
“他當然該……”江褚寒嘴硬慣了,但“死”字沒說出口,他又沉默了道:“舉國上下,應該沒誰不恨他吧。”
江辭繼續(xù)剝著橘子,“兩軍戰(zhàn)前,此番梁國軍士死傷數萬,你猜燕國死了多少人?”
江褚寒沒回話,江辭等了會兒,“那你覺得燕國的百姓會恨你嗎?”
“我又沒……”江褚寒明白什么,他喉間微澀,“我知道。”
“我也,我也沒有真的想殺他。”江褚寒被濺了滴橘子皮上的汁水,他抹了下側臉,“他說的實話太多了。”
江褚寒盯著跟前晃動的燭火,“他說我不敢算計朝中人,只敢在他面前逞英雄,說我親父在外,不敢木秀于林,說我身在京城……”
他頓了會兒,“我在京城張牙舞爪,也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鎮(zhèn)寧世子……”
“這不是他說的。”江褚寒垂下頭,“這是我自己說的。”
第17章 :刀槍
江辭剝完橘子,他將那橘子從中間掰開,分了一半放在褚蕓的牌位前,然后將剩下的一分為二,自己嘗了一口,又伸手把最后的一半遞給江褚寒。
他似乎嘆了口氣,“讓你一個人留在京城,你怨恨我嗎?”
江褚寒看著那瓣橘子落在鎮(zhèn)寧侯滿是老繭的手上,去接的時候猶豫了一瞬,“父親征戰(zhàn)沙場,在我眼里世上英豪無出其右,我就是恨所有人,也不敢恨鎮(zhèn)寧侯江辭。”
“這是實話。”江褚寒手上也有些許繭子,卻遠比不過江辭,他把橘子塞進嘴里,“可是這次,這次去前線,京城外面還有廣闊天地,父親和母親當年走過疆場,原來見的東西是這樣的。”
這次前往和談,是江褚寒第一次去了邊疆,久久居于京城的世子身上流淌著父母的血性,卻只能心甘情愿地呆在一方天地里。
江褚寒怨恨不了父親,他只能怨恨旁人。
江辭將最后一瓣橘子吃了,他緘默了會兒,彎腰去拍了江褚寒的肩,“跟我去試試你的身手。”
江褚寒有些詫異,“你還,你還受著傷呢……”
祠堂里立著桿長槍,是當年長公主用的,江辭拔出來握在手里,江侯爺身姿挺拔,睨了兒子一眼,“收拾你還是夠用的。”
江褚寒眉梢微落,他站起來,今日像是白跪了……
外面還下著雪,鴉青聽吩咐把佩刀給了江褚寒,“庭院外面都喊人圍住了,世子,世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