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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知希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然后推開了碗:“小恩,我吃不下了。”
“沒關系。”梁苡恩深吸一口氣,替他收了碗筷,“吃了這么多,已經很棒了。”
你已經很棒了。
梁苡恩又問:“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們也可以下午去一趟醫院,親自和醫生說,這樣推進得快一些,怎么樣?你有精力嗎?”
祝知希搖頭,道:“我沒事,我可以。”
“小恩,我想回一趟家。”祝知希輕聲說,“家里有很多很多紅酒,我想……喝酒。”
梁苡恩聽完,松了口氣。
應該是緩過來了。
“好,我穿上衣服,我們現在就去。”
等上了車,聽到祝知希導航,梁苡恩才意識到,他說的“家”是傅讓夷的公寓。
他第一次來這里。和想象中很不一樣。以他對傅讓夷的了解,還以為這間房子會冷冰冰的,沒有一點兒人味兒,就像他的工位一樣,整齊潔凈,沒有一丁點多余的裝飾。
但這里完全不是。一推開門,他就看到了玄關暖橙色的云朵小燈,換鞋的地毯是一看就是特別定制,印著[考古學家的家]。
玄關的墻壁裝飾著一幅幅畫作,沙發上點綴著彩色毛球的毯子,地毯是彩色幾何圖案的,餐桌中心的黑色花瓶里插著弗洛伊德玫瑰,落地玻璃窗上貼著冰藍色的雪花貼紙,廚房島臺上擺著兩個小玩偶,一只兔子,一只邊牧。
這里太“祝知希”了。
祝知希沉默地進去,從酒柜里拿出一瓶開過的酒,帶著他來到餐桌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記得你很容易醉。”祝知希自己一口氣喝了一大杯,低頭給他的杯子倒酒,“給你少來點兒。”
梁苡恩點點頭:“好。”
他接過酒,也一飲而盡了。
“小恩,我覺得,我們應該做兩手準備。”
梁苡恩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祝知希歪了歪頭,看上去很想笑一笑,但沒能自然地笑出來,還在極力掩飾,說:“就是,假如五天時間真的不夠……”
他抿了抿嘴唇,垂眼的時候,視線再次落到屏幕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傅讓夷發來新的消息。備注他昨晚改的,現在看來,竟然有些難過。
[廿廿要平安:分享照片]
其實這張照片也沒什么特殊,不過就是一朵開在工地附近的小花。粉色的無名小花。換做以前的傅讓夷,會在意這朵花嗎?會拍下來,分享給另一個人看嗎?
視線上移,祝知希看到了他半小時前發來的內容,在回來的路上,他已經看了無數遍。
[廿廿要平安:今天來了一個新的合作團隊,里面有個老師和我一樣,之前去參加過國外的考古實踐,不過他去的是阿拉伯,吃飯的時候我們聊了一會兒天,我說你很喜歡環游世界,還給他看了你的視頻,他說你肯定是特別有趣的人,還送了一本他幾年前在阿拉伯二手市場買的詩集,讓我送給你。]
[廿廿要平安:我剛剛自己翻了幾頁,找翻譯軟件輔助,讀了一兩首,覺得還不錯。外國人的情感表達好像就是要更熱烈。]
[廿廿要平安:這本二手書里還加了一片葉脈書簽,你看。]
夾著書簽的那一頁,標題是:ya'aburnee。
傅讓夷看遍了祝知希的每一支視頻,知道他沒去過阿拉伯,但不知道,他在土耳其旅行時,其實結交過一名阿拉伯朋友。每一次遇到異國朋友,他都會學幾句他們的母語。他最喜歡學的,是“謝謝”和“我愛你”。
ya'aburnee并不是阿拉伯語的“我愛你”,但那個朋友卻在本子上,寫下了這一行。
他是這么說的:“這句話,其實是‘你埋葬我’的意思,在戀人的語境里,這句話比我愛你重一千倍。因為我無法承受失去你的悲痛,所以請你一定要比我活得更久,等我離世之后,你來埋葬我。”
那片葉脈書簽顏色太過新鮮。怎么會是幾年前就放進去的?
他讀不懂全詩,卻讀得懂傅讓夷的迂回、欲蓋彌彰,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