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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越是篤定她離不開江家,江落月就越覺得嘲弄。
眼見她臉上厭惡有如實質,卻并不是針對江憐言,而是自己,江逾遲疑幾秒,幾乎不可置信道:“如果不是她,你還是我的妹妹。落月,你……你不恨她嗎?”
江落月一頓。
她對江憐言有過恨,這沒什么不好承認。但那恨意如今淡化到幾乎消失,這同樣是事實。如果不是江逾和周若年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跳出來干擾她的正常生活,她或許早就放下了。
而不是在這里和江逾面對面,提及那些連回想都覺得浪費時間的過去。
她想直接回答,卻發現江逾臉色蒼白,嘴唇顫動,不斷催促她回答。這格外急切的一幕,讓江落月沒來由地想起江逾剛才所說的,她的走丟原因。
話音在舌尖打了個轉,江落月突然明白,江逾的心結所在了。
她問的,不是江落月恨不恨江憐言,而是江落月恨不恨她。
恨這個十幾年前親手丟掉妹妹,希望和她和好如初,又不敢直面真實回答的姐姐。
于是江逾迫切地想將江憐言塑造成她們的共同敵人,供江落月憎恨、發泄,仿佛恨過了江憐言,也等同于恨過了江逾,用這種最拙劣的手段減輕自己的內疚。
天真、愚蠢,又自大。
江落月從沒想過自己會用這種詞匯評價江逾,但轉念一想,她先前對江逾的所有了解,都建立在對方的家世與身份上。褪去這一切光環后,真實的江逾就是如此。
“為什么要恨?”手握把柄后,江落月從容許多,“不是江憐言,也會有其她人,恨她沒有意義。”
江逾喉頭一哽,正不知怎么反駁時,又聽她問:“說起來,江逾。”
“周若年和你說過的,只有我的事吧。”江落月眉眼彎彎,不知想到了什么,笑著說,“她有告訴過你,你的未來嗎?”
江逾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提及有關未來的事,但見她興致盎然,也只好暫時放下江落月回江家的期望:“沒有。她知道的,也只有你的事。”
江落月點頭,平靜道:“三年后,景嵐會出一場車禍。她沒有死,身體卻變差了。在那之后,你接手了整個江氏。”
江逾起初還有些走神,可隨著江落月的講述,也不由自主聚精會神起來。沒有人會不好奇自己的未來,她同樣不能免俗。尤其在得知,自己繼承家業后,居然做的那樣出色,江逾臉上不禁帶上幾分笑。
可在想起上一世后,江逾笑意又凝滯在唇邊。
江逾不懂,為什么,自己一切都做的那么好,卻唯獨不曾對落月上心?她怎么會那么愚蠢,被江逾騙了那么多年。
“抱歉,落月。”她再次道歉,滿嘴苦澀,“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
一定不會讓落月經受那么多的苦難,一定會對她好,一定會補足她曾失去的所有。
那么多的如果掛在嘴邊,幾乎呼之欲出,卻被江落月打斷。
她眉眼仍是彎著的,瞳孔內卻沒有一絲笑意,輕笑問:“江逾,你怎么確定,那個時候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逾怔住,而后,臉色瞬間煞白。
上輩子的她,如若真的那樣在意‘憐言’,想要找回她,怎么會因為一次錯誤的檢測報告,就誤會落月到那種地步。
何況,落月是景嵐親自帶回來的。就算她被江逾蒙騙了一時,事后也絕對會懷疑報告的真實性,自己親自檢測一次。
可直到江落月去世,她們也不曾和解。
是她真的相信了一輩子謊話,還是,她做過檢測,只是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看著江逾不斷變化的神情,江落月明白,她懂了。
江逾根本沒有資格唾棄景嵐,因為她會和景嵐一樣,成為秘密的保守者,加害她愛過,卻不敵真實利益的妹妹。
效果立竿見影,江逾幾乎是瞬間身體顫抖,臉色發白。
江落月卻覺得還不夠:“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你的妹妹,你不會繼承江家的一切。”
“畢竟,按照你的說法,你們現在用的每一分錢,都有憐言的骨血。”江落月笑了起來,眨了眨眼,看起來純善溫柔,說的話卻像一把利刃,猛地貫穿江逾的身體,“江逾,你怎么舍得。”
“不……”江逾搖頭,突兀上前一步,“落月,你在騙我,不是真的,是你在騙我。”
“你恨我,對不對?我知道你恨我。”她雙眼不知什么時候又通紅起來,神情卻再無半分軟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決絕的狠厲,“我都知道,也愿意接受,你為什么就是不愿意給我一個機會——”
“你想要,我就要給你?憑什么?”江落月回擊的果斷,手卻已經警惕地點下語音。她和寧扶光約定好,接到電話她們就會出來。這種保障讓江落月感到很安全。
再一對比眼前精神明顯錯亂的江逾,江落月第一次覺得,其實聽寧扶光和虞驚棠吵架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