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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樓的石屋, 沿著屋外的扶梯向上爬,從一樓一路看過去, 都空空如也——也并非什么也沒有,那些血腥的、形象各異的尸體橫陳著,皆是白袍。
直到上了八樓,才有了人氣,并且還很多人, 熱鬧非凡,吵吵嚷嚷。
“……他是想讓我們都給那人陪葬嗎?憑什么不讓我們離開?”
“放屁!哪里有攔你們,聞哥明明把你們都保護得很好, 少血口噴人了!要走自己找路啊,用得著在這嚷嗎!”
“你算哪根蔥?牙都沒長齊有你說話的份嗎!”
“你嚷什么嚷什么?喜歡沖小孩嚷是吧?你有種沖我們兩個小嘍啰撒氣怎么不沖你老大嚷讓他給你找出路。”
“操-你……”
“都閉嘴。”
狹小的屋子里擠著十五個人,還有一個被繩子綁著,互相爭吵著, 激烈的情緒撞擊著墻壁, 門口有兩個人一站一蹲地觀察著里面, 卻什么也沒摻和。
焦急和憤怒并沒有傳遞到隔壁, 九樓的房間死一般寂靜。
相比于八樓, 九樓顯得空曠了許多。
地面有個等人大小的長手長腳布偶, 胸口破了洞,棉花全跑出來了,顯得凄慘。
靠門口的床躺著位粉毛, 看胸口起伏,不像是個活人。
趴在床邊的那位渾身上下看著也滿是死氣。
死氣沉沉的屋里,唯一有生氣的雀斑卷毛盤腿坐在地上,試著把那些棉花塞回胸口,甚至如果可以,他的架勢活似要拿繡花針縫線。
這畫面屬實詭異,天光沿著高高的墻壁照射下來,卻不是暖陽。
他的確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只是沒阻攔。
……也不對,確實也和他有關系。
在他的模擬畫面中,應該是第二天清晨……或許是待在恐怖谷的幾天后,對方突然想起來什么,并走向他說“辛苦了”。
就算對方這么多年后還是學不會說人話,至少也是能清醒地走過來,而非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想了很多,那些記憶片段從他腦子里劃過,想來想去,泄了全身的氣。
沒有011,他的確什么也不是。
所以才會把011藏起來的100又找回來。
但他似乎又釀成了大禍,并且沒有人能給他擦屁-股。
簡直……毫無長進。
“李四年。”
他塞棉花的手一頓,猛地抬頭。
那粉毛不知什么時候坐了起來,看向他,表情并無什么波瀾起伏,和往常一般,仿佛只是在一個稀松平常的下午醒來,頭發還有些凌亂。
總之活了過來。
對方一直沒有答話,挺呆的。
白鵠低頭捏了捏那只緊牽著自己的手,時間的流逝在那只手皮膚上顯現出來。
那還是睡醒之前手主人被抓傷的后果。
其實并不難看,細細的紋路像年輪,充滿時間的滄桑。
只有傷口處顯得可憐。
可惜手主人不會心疼自己,只給看的人覺得難受。
白鵠又摸了摸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抬頭看向那個盤腿坐在布偶旁的人,說:“難道說你更喜歡729這個代稱嗎?”
那人似乎終于呆醒了,“啊”了一聲。
白鵠又好脾氣地問了一次:“李四年,難道你更希望我喊你729嗎?”
對方“哦”了一聲,不知腦子是不是夢游去了,低頭把那塊棉花塞進去,結果怎么也不如意。
過了好一會兒,突然抬起手捂眼睛,佝僂的背像千斤頂。
沒有發出一絲聲音,背部卻抽泣得抖動。
白鵠耐心地等著他,也耐心地看著床邊這位昏睡的人。
時間是十分主觀的,流速快慢都取決于自己的意識,所以耐心更顯珍貴。
因為一旦開啟等待,時間就會過得無限緩慢,而完整度過這漫長的時間,需要無比珍稀的耐心。
許多人耐心地等了許久,掙-扎于苦難的人等救世主,困于囚牢的人等待自由。
等待是煎熬,被等待是殊榮。
很幸運,白鵠是殊榮,免于煎熬。
在不變的光影里,外面的聲音忽大忽小,屋里靜悄悄地掀起一股名為“久別重逢”的巨浪。
白鵠摸了摸手下人的耳朵,珍重地撫過100,然后把人抱到了床上,替他整理了一下發型,又幫他擺了姿勢,將眉間的褶皺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