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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地鐵站的每一個乘客不都是它的目標嗎?所以這個地鐵站到底在為了什么。
雖然白鵠自認自己的確可能是那種自戀狂兇手,但在他的清白的半生中,他的確沒做過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白鵠又想到了玫瑰林玫瑰城堡的那個保存著魔力玫瑰的噴泉。
水里浮現的那張臉和白鵠一模一樣, 除了發色, 和唇下銀線。
那是玫瑰的魔力幻化而來, 還是和滿是他照片的地鐵站有關。
白鵠的思緒停留在噴泉的倒影, 他想起來當時聞述似乎也看到了從噴泉揚起的水幕倒影。
聞述看到的又是什么?是他的另一幅模樣, 還是自己的另一幅模樣?
剝奪感官的空間會讓人失去時間概念。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突然一道聲音震來。
“鐺——”
像給腦袋套了一個撞鐘。
白鵠腦子里的所有思緒立刻被敲散,天旋地轉,整個人仿佛靈魂出竅了一般, 腳下踩不到實處,渾身無力,耳朵里“嗡嗡嗡”地叫。
恍惚之間,這聲洪亮的“鐺”尾音成了“叮”。
像是地鐵站播報音前的提示音。
黑暗漸消。
白鵠恍然發現自己盤腿坐在了一個方桌之前。
方桌對面是一扇竹簾垂下,竹簾之后是一個分不清男女的身影。
以方桌為中心,背景逐漸鋪設,黑暗與虛無退散。
香爐、屏風、靈擺、臺階、廣場……
周圍環繞著七個屏風,每個屏風上都掛著一個水晶靈擺,紫、青、藍、綠、金、紅、黑。
每個靈擺都有不同程度的晃動,而紫水晶靈擺搖擺得格外厲害。
香爐擺在方桌之上,燃著三根香,左中持平,右邊那根香比另外兩根短了一半以上。
催命香。
他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來一個詞。
白鵠是反封建迷信的踐行者,無信仰人士,從未了解過這方面的知識,但他似乎以前見過這副場景。
一邊是頭昏腦脹,一邊又是精神無比清明。
**的難受與靈魂的清醒,腦子像是被釋放了一般。
腦子里莫名回響起一道聲音。
“……三根拜神四根拜鬼……上香有講究的,你這是催命香,趕緊撤了……香形當然有吉兇之分……”
不知道是誰在講解。
白煙飄散,香煙味嗆鼻。
白鵠仿佛在做清醒夢。
他的腦袋昏昏沉沉,腦子里被塞進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信息,像詞條刷屏一般滾動得飛快,盡管意志清醒,卻抓也抓不到,只能任由這些信息自動播放。
腦海里的聲音像是禁錮多年,終于從潘多拉盒子涌出。
“……我真不明白你為什么要跟過來,你不是自稱神仙嗎?還來拜我們這種凡人的神做什么?”
說話的那個人無法被看清樣貌,他的手上拿著三根立香,手法嫻熟,點燃,抖香,合手。
他很病弱,修長的手指沒有血色,站在巨大的香爐之前,仿佛一縷白煙,隨時可消散,可他挺立的身姿卻比煙氣勁拔。
煙火氣繞在他的周圍,白色的襯衫背后有個怪異的太陽徽章標志。
白鵠聽見自己的聲音輕笑了一聲:“你不是不承認我是神仙嗎?我看你對神明沒有任何敬畏之心,拜神也不鞠躬,不怕神明降罪嗎?”
“我是早死的命,降不降罪已經沒差別了,何況此刻的它們哪里還有閑心……但我可以拜拜你這個沒香火的不正規神仙。”
那人轉身,握著三根香,朝白鵠鞠躬拜去。
“希望你呢,能夠——”
彎腰,起身,抬頭。
剎那,香灰斷落。
蒼白可見血管的手背被香灰砸落,燙了緋紅。
再回神,白鵠只見方桌之上的小香爐落灰,催命香還在燃,腦海中那道聲音已經中斷了。
喚醒白鵠的是前方竹簾之后的喜用神。
映在竹簾上方的影子有了些許變化,似乎在變大,又像在從竹簾脫離。
它的身形從模糊的黑影逐漸有了輪廓,嘴巴一張一合,頌道:“甲木,屬陽,身弱,喜用木水。”
它的音色無法分辨雌雄,甚至也無法分辨老少,是許許多多個聲音融合在一起的音色,混合雜亂,厚重男聲、清麗女聲、耄耋虛音、稚嫩童音……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仿佛有成千上百人在周圍念誦這句話。
偌大的廣場,回蕩著這個聲音,刺得人神經跳動。
從狹長的過道,被兩壁高大的無臉神浮雕注視,而后晾在虛空黑暗中折磨,再到現在的廣場、催命香、與神面對面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