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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述又抬頭看了一眼樓梯,那兒好似長著成千上百的怨氣,凝成一團黑暗,仿佛一個晃眼就能看到披頭散發的怨鬼站在那兒凝視自己。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病入膏肓的身體,實在不宜和這些臟東西犯沖,于是果斷選擇了一樓那扇緊閉的門。
二選一,不在這門內,那就……作罷。
聞述真折騰不起自己這隨時要被西風吹倒的紙片豆腐身。
他還是講禮貌的,不管有沒人在里面,依舊老老實實敲門。
但還沒敲出什么結果來,隔壁廚房中那拽姐就走出來了。
拽姐拎著一套茶壺,雖然穿著系統統一的服飾,看上去很有油畫里北歐婦女的樸素,但奈何那張臉長得實在太有個性,眉毛一挑眼尾一揚,活脫脫演繹出一個尖酸刻薄但偏偏長相美-艷的后媽形象。
不知道是誰的后媽和綺青唇微啟——因為后媽是土生土長南方人,不適應這北國溫度,嘴唇已經被凍青了:“你和他究竟什么關系?”
雖然沒說明,但他們心知肚明,那個“他”,指的是白鵠。
她說出話的聲音像是從直接從嗓子眼里摳出,畢竟連嘴唇都沒這么動,音量也輕,好似飄出來一般。
要不看這人手上的微顫,聽這人牙齒的打顫,差點被她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騙去。
奈何聞述和她相反,內里不知道,但“色荏”倒看得一清二楚,比墻皮還白的臉色簡直可以和外頭的白雪打個不相上下。
于是兩人眼對眼,雙雙覺得對方是個不成氣候的小嘍啰,內心默契又直接地同時“呵”了一聲。
一個刻薄地祝愿對方“早日超度”,另一個良善地詛咒對方“出門撞鬼”。
不過聞述不愧是個喜怒演于色的,當場露-出半邊牙,好似展示自己那口好牙一般,好聲好氣造謠道:“我和他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小時候爹娘離婚,我跟著我媽,一直想找到我這個因為小時候高燒失憶忘記我們的哥哥。沒想到……”
他千回百轉地嘆了一口氣,好似他編造的故事那般命運多舛:“沒想到在此相遇了。他雖不識得我,但我永遠都是他最親愛的弟弟!”
吱嘎——門開了。
高燒失憶的白鵠和親愛的弟弟對視上了,高貴冷艷的后媽拎著茶壺像是個聽曲看戲還賣茶水的茶小二。
白鵠:“……”
有什么比聽見自己被造謠更抓馬的。
答案是有。
后媽收起因為聽了一耳朵毫無水準的故事導致嘴唇抽搐的失控表情,重新擺起了高貴冷艷的架子,斜眼看白鵠,明明白白地“呵”了一聲:“敢情是高燒燒壞了腦子?!?
白鵠:“……”
繼被隔門造謠后,又被當面羞辱?
惡毒后媽一視同仁,對著聞述也清清楚楚地“呵”了一聲:“那你的腦子不好恐怕就是隔代遺傳來的?!?
她丟下這一句,轉身就走,留給他們的背影仿佛寫上了“我發了瘋才搭理你們兩個蠢貨”,把她的背影顯得格外氣勢洶洶。
白鵠剛換好衣服聽到敲門聲,一開門就遭三重罵,先是高燒失憶,再是高燒失智,最后又得了個蠢貨名頭,實在冤枉,險些懷疑自己開門的方式錯了。
但他做人的準則就是,永遠相信自己懷疑他人,所以他眼神一轉,把這三重罵的鍋都按到了親愛的弟弟頭上。
人在尷尬時會假裝自己很忙,雖然聞述這個常年造謠別人的人在被抓包的時候也從不羞愧,但不知道是“失憶”還是“失智”激起了他的良心,下意識就躲避了白鵠的視線。
他收回夸張的表演手勢,裝作整理衣服的時候順帶低頭整理了一下表情,清了一下嗓,抬頭真切說道:“哥哥……”
不料眼里的瓊瑤淚還沒被主人下達命令顯露-出來,就被白鵠一個手勢打住了:“好了親愛的弟弟,我知道你這些年的委屈?!?
聞述表情有一絲的裂縫:“……?”
我怎么不知道我這些年的委屈。
不管聞述知不知道,白鵠手機里的手電筒功能打開,光束指向屋里方向,他明明白白地擺了鴻門宴,笑臉盈盈地邀請聞述:“那親愛的弟弟能不能幫失散多年的哥哥一個忙?”
親愛的弟弟:“……”
他最終還是把瓊瑤淚遣退場,換上了乖巧笑:“好的哥哥?!?
不過當聞述看到那個忙的時候,乖巧笑瞬間被瞪眼取代,發現自己“好的”得太快了:“你確定這么重的鏡子讓我一個人搬?”
白鵠笑瞇瞇點頭:“是的呢弟弟。”
聞述:“……”
真是造謠一時爽。
白鵠可沒有理會他是什么酸甜苦辣咸的感覺,舉著手機圍著鏡子周圍照。
這屋不是廚房,也不是隔壁那個空房,而是一間臥室。
中-央是一張大床,床上的被褥齊全,不像是常年未有居住的樣子。床頭正對著是一張巨大的油畫,只有夫妻兩人,男方紳士帽西裝革履,女方是經典的北歐長裙,類似于巴洛克風格的裙子,華麗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