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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曜上身精致的襯衣和馬甲被風刮得皺皺巴巴,一只袖口挽在胳膊上,另一只落下來,先前收拾好的造型也弄得亂七八糟,膠起的劉海散亂垂在眉下,一頭淡金的卷發要比之前都黯淡許多。
他懷里的福寶沒好到哪兒去,漂亮柔滑的毛發在風里被吹得打了結。它沖著虞連輕微汪了一聲,又蔫蔫地耷拉下腦袋,前爪在程曜胳膊上扒了扒,不吱聲了。
一人一狗,看著十分潦草落魄。
虞連恐怕他搞出好大陣仗,開著那輛勞斯萊斯就沖下來了,于是約見在山腳一處偏僻少人的廢舊弄堂。雖然如今動靜也沒小上多少。
虞連一瞧這樣子,心里很不好受,站著原地忍著沒動一步,嘴上問說:“冷不冷啊?”
他目光下移:“嗯,福寶?”
程曜一聽,虞連都不屑問候他了,也就對福寶留著幾分情分,惦記一下孩子。
他這么想,眼眶忍不住一酸,開口啞聲喊道:“哥……”
虞連語氣有些嗔怪:“你怎么把它也帶下來了,天氣這么冷,它兩周前感冒才剛好呢。”
程曜低頭,看一眼福寶身上裹著的厚實的小狗定制棉服和棉襪,又看一眼自己。
程曜委屈,他喉中哽咽:“我、我比它冷……”
他那么高大的個頭,雕像一樣往狹窄的弄堂口一杵,北風穿堂而過,給他吹得肩膀一瑟,他一動沒動,也沒敢靠近虞連。
模樣可憐得緊。虞連還是沒忍心,嘆了口氣,把圍巾解了,走上前環在程曜頸上:“干嘛穿成這樣下來,明明照片里這么威風。”
程曜順從地低下頭,虞連的氣息欺近跟前,他再也沒忍住。
他伸手攬住虞連的腰,箍著對方的胳膊,把人牢牢收進懷里。
程曜說:“連哥我冷,你抱一抱我,不要丟掉我。”
虞連猶豫一下,輕輕拍了拍他后背。
程曜佝僂著腰,高大的身軀在他手底下發抖。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什么都和你說,問什么說什么,我一切賬號密碼都告訴你,以后工資卡也給你……”
虞連好笑:“哪兒跟哪兒啊,怎么聊這么遠去了。”
程曜靜了片刻,突然哇的一聲:“什么!意思是,沒有以后了嗎?!”
腳邊的福寶也跟著叫喚起來,急得在地上打轉。他倆一時間在耳邊吵得要命。
虞連被圈在他懷里,掙扎不開來:“噓,真不怕人發現呀。”
“不怕。”
程曜松開一些,垂下頭,一雙眼眸濕漉漉的,長睫上沾著晶瑩水光,微微一動,淚意就散在驟起的夜霧里。
“我沒想故意騙你,對不起,我撒的所有謊都是為了接近你。”他抓起虞連的手貼在臉頰上,“我家里,是有一點……一點點錢,但如果我一開始就這樣接近你,你肯定不信的,會以為我是什么別有用心的花花公子。”
程曜鄭重起誓:“以后你想聽什么,我都說,我再也不騙你了。”
虞連想了想:“你上回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上回。”
“真的,這次是真的,要不然我天打雷劈五雷轟頂!”程曜著急說,擒著虞連手腕,忍不住偏過頭在他掌心吻了吻,“我已經沒什么可隱瞞的了,你要知道什么,我現在就告訴你。”
虞連沒有立馬提問,隔了一小會兒,他輕聲說道:“小程,我其實很怕。”
“我回憶了我們之間的種種,有很多事情早就初現端倪,我不難猜到你的用心和用意。我反復想了很多遍,最后覺得我會比之前,更多上一些顧慮。”
他腕上一陣吃疼,程曜趕忙道了聲歉,他今晚一直在道歉,沒有停過,但始終不愿意松手。程曜緊張地盯著虞連,表情十分不安。
虞連說:“我想,像程曜這么好的人,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遇見了。”
程曜呼吸一緊,眼圈又慢慢紅起來:“我不要你給我發好人卡。”
虞連笑了笑:“可是小程就是很好很好,這該怎么辦?”
“我也問自己,該怎么辦,好到我明明看不見結果,卻還是愿意和小程冒險一起體驗這個過程。”
“我大概是個孤注一擲的賭徒。”
“我要比程曜,更怕錯過程曜的真心。”
他們站在狹窄的光線幽昏的弄堂口,頭頂斑駁的老墻上無數裸露的電線雜亂糾纏。夜色濃稠,遠方的燈影流光不真切地浮動在朦朧夜霧里。抬頭不見月亮。
所有的月色星辰都碎在程曜的眼睛,他低著頭,頸上還箍著虞連剛才為他系上的灰藍色的羊絨圍巾。
他把虞連一把抵在墻上,膝蓋一屈,壓住虞連瘋了一樣向他索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