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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騫從暗處走來,步入無遮擋的烈日下,手握一柄黑傘,卻沒有替自己撐開。
他按住耳機,低聲說了句什么,外圍發出齊整的響動,保鏢們手臂收得更緊,筑成一堵牢固的肉墻。
江騫撐起傘,單手拉開后座車門,在快門聲震天的躁動中接出一個人。
果然是孟緒初!
記者們潮水般涌動,面對閃著金光的頭條當事者本尊,爆發出了能和職業保鏢對抗的力道。
唰啦!相機話筒爭先恐后冒出,直直對準數米外的大奔。
“孟先生!據傳小穆總再度病危,您急速趕來是否證明傳言屬實?!”
“聽聞小穆總至今未進行遺囑公證,若有不測,你將是他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您對此作何看法?”
“三年前創始人離世的風波尚未徹底平息,若股市再度動蕩,您是否有可靠的應對之策?”
“孟總!”“孟先生!”……
隔著一堵人墻和一堵圍墻,得到響應的可能性趨近于零。
但記者們不管不顧,仿佛往海里扔石子,甚至不為聽個響,接二連三拋出提問。
覺悟高些的記者此時已經放棄了,摩肩接踵中竭力舉起相機,只為拍到孟緒初的露臉的一瞬間。
那張臉既可以占據財經新聞的頭條,同時也是娛樂八卦版頭最愛看到的面孔。
其實孟緒初的長相早已不是秘密。
在海外完成學業后,他就進入集團的科技研究院工作,跟著當時的院長、也是集團創始人林承安學習,創始人離世后又接替院長職務,大大小小出席過不少發布會。
人們熟悉這張臉,卻又充滿無盡的探究欲。
沒人能準確描述他美麗與否,又或者有多美。
只能說早些年,大家從沒真正相信過穆家堂兄弟為他相爭的傳言,只是信口胡說??烧娈攺碾娨暲锟吹剿螅只秀庇X得,那些風月往事未必就不能是真的。
用這樣一張臉哄得幾個未經人事的富家子弟團團轉,似乎天經地義。
可惜近年孟緒初很少露面了。
每次出現,他的保鏢都會用一柄黑傘將他嚴嚴實實遮住,攔截了少說百八十條有爆款潛力的熱文頭條,以至于新聞工作者們,對這位兇巴巴的混血保鏢普遍沒有好感。
烈日燒灼空氣,瀝青地面反射慘白強光。
江騫伸手掌墊在車框前,后座的年輕人彎腰探出上半身,黑發在保鏢掌心一帶而過。
他穿質地柔軟的黑色襯衣,下擺收進西褲里,肩背薄且筆直,腰身勁瘦。
站直的瞬間傘柄就下壓,四面八方的相機只來得及拍到他潔白的下頜和脖頸。
與張揚到令人生畏的保鏢比起來,孟緒初就顯得含蓄溫和太多。
陰影里他側頰消瘦,常年氣血不足的嘴唇微微一抿,偏頭對保鏢說著什么。
他有一種獨特的、可以激發人無限遐想的氣質,快門聲此起彼伏,記者們對著僅剩的半張臉也拍得興致勃勃。
可惜愉快的氛圍沒能持續太久。
幾秒后孟緒初就從保鏢手里接過手帕,掩住口鼻,似乎對空氣里的浮塵不太滿意。
他手上沒有婚戒,食指套著一顆碩大昂貴的紅寶石的戒指,構成了他黑衣雪膚里的唯一點綴。
孟緒初從不佩戴婚戒。
外界甚至猜測他從未接受過這種東西,世界上唯一能證明他和搶救室里的小穆總有過關聯的東西,大概只有聯姻時的一紙合約。
他快步走向住院大樓。
亞水市中心醫院行政副院長帶著幾個人等在門口,小跑著迎上前:“孟院。”
劉副院曾在研究院與孟緒初共事過,即便孟緒初現在已經是大部分人口中的“孟總”,他仍然更習慣于舊式的稱呼。
孟緒初客氣地點了點頭,腳步不停。
住院大樓的自動門打開又合上,一行人消失在大廳高聳的立柱后。
門外拼命支棱的攝像機瞬間偃旗息鼓。
“早上十點前后血壓有點不穩,檢查過后沒有太大異常。”劉副院匯報道,“下午一點血氧突然下跌伴隨心律失常,現在還在搶救,可能需要您簽署一下病危通知。”
孟緒初臉上沒什么表情,側頭輕聲說:“辛苦你們了?!?
這是一種相當溫和,將對方視作自己人的姿態。
劉副院臉皮一熱,目光從孟緒初臉上劃過又移開,未敢長久凝視這張素白沉靜的面孔,低低點頭:“哪里的話哪里的話?!?
他為孟緒初按下電梯,轉頭往外看了眼,慚愧道:“今天安保這塊是我們做得不到位,還麻煩動用您這邊的人手,我這就把那些記者全部趕走,保證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沒關系?!泵暇w初走進電梯,“實在趕不走的話記得好維持秩序,別擋著其他人看病,也別影響到病人休息?!?
他說話一向是和顏悅色的,但不喜歡被媒體追著拍也是人盡皆知的。
劉副院怔了怔,琢磨這話里的意思像是不準備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