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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望許有瞬間的恍惚,他點進這人的頭像,像是第一次看一樣緩慢地掃過上面的資料信息。
頭像和名字從來沒變,微信號還是原始的亂碼,唯獨朋友圈和之前不一樣——更新了很多條,每一年都有,每一年的照片位置都不一樣。
最早的一張是南宜的海邊,然后是瑞都的雪,西梧的雙子鐘……他慢慢往下滑,看見了長杭的鏡湖——八個學校,每一個都在里面,一直到去年的七月,是青川的銀杏。
路望許一張一張看到底,心臟像是被誰捏住,越來越重,直到那點酸脹的情緒從里面溢出,最后滿到哪里都是。
外婆走后,他再也沒被誰堅定地選擇過,誰都不要他,誰都不留他,在哪里他都是多余的那一個。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兜轉、跌撞、漂泊,于是總是自覺地在計劃離開。
好在,他曾經幸運地得到過一顆糖,他覺得,憑著那一點甜,他就能度過余下漫長的歲月。
可是他不知道,給糖的這個人一直在找他。
他這些年發的每一個位置,都是在等他。
等了好久好久。
那年他還沒有踐行的承諾,到頭來,只化為一句,不走了好不好。
路望許突然又覺得,自己想要的其實很少很少。
就這么一個人。
一個從一開始就舍不得放手的人。
那么,既然不多,他是不是就能自私一點?
視野漸漸變得模糊,路望許調出和江硯的聊天框,打出兩個字:
「. : 江硯。」
對面回得很快:
「。:我在。」
路望許沒說別的,就一遍一遍發著這個名字。
對方好像知道他在干什么,耐心地陪著他重復這兩句話。
……
都說情緒上來的時候是不理智的,第二天路望許起床看著手機上滿屏的二字對話,并且一滑難以到頭的時候,有些臉熱。
他搓了把自己的臉,摁滅手機,打算眼不見為凈,當無事發生。
反正這種矯情又幼稚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昨天路望許就把自己的工作解決得差不多了,今天他沒打算去基地,跟祝賀說了一聲后就開始忙最后一篇畢業論文。
他查完一些醫學相關的資料,突然想起來導師跟他提過的研究所。
是說要跟哪家醫院合作來著?
想到這里路望許立即點開手機詢問,導師回得很快,路望許看著他回的消息有瞬間的不真實感。
——好巧,就是江硯所在的那家醫院。
路望許的手指輕微地蜷了一下。其實不算巧,或許,從很久之前他潛意識里就期待過這種結果。
當初申博時他幾乎是沒怎么猶豫就選擇了深研生物醫用高分子材料領域,他現在的主導師更是這個領域的大拿。
——他從來就舍不得跟江硯完全斷開聯系。
宋賀州他們的微信好友申請就是這個時候彈出來的——跟商量好了似的,申請理由清一色地全都是在罵他。
這群人的微信名都沒怎么變,只有個別人的頭像換成了情頭,依舊是熟悉的風格,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路望許一個一個點了接受,最后發現只有段臨沒有給他發申請。
——看來是被氣得不輕。
下一秒,他的手機轟炸似的一直響,大段大段的語音消息彈出來。
路望許沒忍住咽了咽喉口。
全部聽完已經有點晚了,他揉了一下耳朵看了眼時間,開始敲定自己的“刑場”。
……
路望許到得有點早。
他坐下后兩分鐘才收到半個小時前發出去的消息的回復。
「。:剛結束一臺手術,現在過去。」
路望許回了個ok的表情包。
過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包廂的門被人推開,段臨一行七八個人果然是一起來的。
路望許聽見動靜回頭,見最前邊的宋賀州手里還舉了臺手機,里面有聲音咋咋呼呼地傳出來:“誒誒,再起來一點……嘿對,現在能瞧見了……嗨嘍路哥!”
打完招呼,不知道身處何地的周一陽話音一轉:“……等會兒你們群毆的時候別忘了也替我打幾拳。”
“……”
路望許熄滅手機站起身,抬手擋了一下臉:“先說好,君子動口不動手,小人打人不打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