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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姝妍醒在自己床上。
先是骨頭縫里透出的酸,綿綿密密地泛上來,像被拆散了重裝過。然后,才是記憶不是潮水,是燒紅的烙鐵,一塊接一塊,燙進她還在昏沉的意識里。
他汗濕的額發蹭過她頸窩的癢。他抵進來時,那一下撐到極致的,混合著細微刺痛的滿。
她自己在滅頂時刻,如何像藤蔓一樣纏緊他繃緊的腰背,喉間溢出破碎的,自己都陌生的泣音。
蕩婦。
腦子里毫無預兆地炸開這個詞。她猛地蜷起身,臉頰燙得能煎熟雞蛋??筛豢暗氖?,隨著那些艷麗畫面的回閃,腿心深處竟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涌出一股濕黏的熱意。
她死死咬住下唇,貝齒陷進柔嫩的肉里,嘗到一絲鐵銹味。這反應比昨晚的放縱更讓她惡心。
果酒的微醺只是幌子,她心知肚明。那點甜漿似的液體,頂多撬開她緊鎖的意志,卻奪不走她一分一毫的記憶。
她記得自己每一個迎合的弧度,記得月光透過菱花窗……
有夫之婦。
她在心里又默念一遍,像念一道催命符。可這咒語壓不住身體深處翻騰的,饜足后的空虛,和更深處......一絲隱秘的,墮落的渴望。
暮色從窗欞爬進來,染暗了房間。她終于起身,動作遲緩得像生了銹。沐浴的水很燙,幾乎要燙掉一層皮。
洗漱完她望著鏡子里的人,眉眼疏淡,唇色淺白,又是那個清冷如畫的沉姝妍。昨夜閣樓里那個汗濕的,妖嬈的,在他身下綻開的影子,仿佛只是鏡面上一口呵出的霧氣,一擦就沒了。
她需要了斷。用最體面的方式,埋葬那場意外.
走到他房門外時,腳步還是滯了滯。指尖蜷起,又松開,
最終落下,叩在門板上。
陳先生。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們......談談好嗎?
門開了。紀珵驍站在那兒,剛沐浴過的樣子,黑發半干,隨意地搭在額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棉質家居服,領口松著,露出清晰的鎖骨。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側身讓她進來,然后關上門。他沒靠近,徑自走到窗邊的藤椅坐下,手邊小幾上攤著本翻開的書。
午后最后的天光從他身后漫進來,給他輪廓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卻讓他的神色陷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空氣凝住了,只有窗外歸巢的雀兒偶爾啾一兩聲。
沉姝妍站在屋子中央,離他幾步遠。手指在身側悄悄攥緊了旗袍硬挺的布料,指尖冰涼。她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并攏的腳尖上。
每一秒都是煎熬。
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她抬起頭,目光平直地望向他陰影里的眼睛,聲音是刻意維持的,無波無瀾的調子: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冰水里撈出來,又冷又硬:是我酒后失態,冒犯了。我們......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可以嗎?
說完,她抿緊了唇,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