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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窗、拉簾,一氣呵成。
沉姝妍背靠著冰涼墻壁,許久才緩過那陣心悸。臉頰燙得厲害,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竟然偷看,還被抓個正著——雖然隔著雨幕和距離,但那瞬間的對視,她分明感覺到他“看見”了。這份認知讓她羞赧得幾乎無法呼吸。
不能再這樣了。
她需要一些絕對的、能讓她心無旁騖的東西,來鎮壓這滿心的紛亂。
她換了衣服。一套極為合身的淡粉色練功服。腰間系著同色綢帶,將本就纖細的腰肢勾勒得驚心動魄。長發被她挽成一個最利落的圓髻,用一根素銀簪固定,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纖細白嫩的脖頸。
她沒穿鞋,赤著腳,悄無聲息地穿過走廊,上了三樓。
那里有間練功房,是阿婆特意為她留的。
她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角落里一盞老舊的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籠住房間一角,其余地方都沉在柔和的暗影里。
一面墻是巨大的落地鏡,此刻映出她淡粉色的身影,像一株夜色里悄然綻放的垂絲海棠。
她走到留聲機旁,放上一張老唱片。針尖落下,沙沙幾聲后,纏綿悱惻的江南絲竹便流淌出來。
是《春江花月夜》,曲調婉轉悠長,如水般漫過寂靜的房間。
她站定,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沉靜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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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
阿婆回來了,帶著一身雨后的潮氣,笑呵呵地走進客廳。她一眼就看見坐在窗邊畫板前的紀珵驍。
“還在畫呀?”阿婆走過去,看了看畫板上已經成型的芭蕉雨意圖,枝葉的脈絡在雨霧中若隱若現,筆觸竟帶著幾分難得的靈氣。她由衷贊道:“畫得真不錯呢。”
紀珵驍放下筆,笑了笑:“阿婆說笑了,隨便畫畫,打發時間。”
“看到囡囡了嗎?”阿婆左右看了看。
“沒。”紀珵驍搖頭,目光很自然地又落回畫紙上,“可能在樓上吧。”
“哦,對,”阿婆恍然,“怕是去三樓練功房了。這孩子,一有心事就愛跳舞。”
她語氣里滿是疼惜,像是隨口一提。
這時吳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叫阿婆,似乎是晚飯的食材需要看看。
阿婆應了一聲,便轉身去了。
客廳里又只剩紀珵驍一人。
他拿起筆,卻遲遲沒有落下。目光落在畫紙上,那片被他勾勒出的朦朧雨意,卻漸漸在眼前模糊、變形。
練功房……跳舞……
阿婆那句“一有心事就愛跳舞”,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心湖。
他無意識地用筆尾蹭了蹭鼻側那顆痣,視線飄向樓梯的方向。
三樓。
寂靜的,他似幻聽般聽到了……音樂聲。
紀珵驍放下筆,站起身。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上樓梯。
腳步放得極緩,踩在木板上。越往上,那樂聲便清晰一分。果然是絲竹,是江南的調子,婉轉悱惻,像情人耳邊的呢喃,又像夜雨敲打荷葉的私語。
三樓的走廊更暗,只有盡頭一扇窗透進些微天光。那樂聲,便是從走廊最里側那扇虛掩的門縫里飄出來的。
門沒關緊。
留了一道細細的縫隙,暖黃的光從里面溢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柔軟的光帶。
纏綿的樂聲便順著這道縫隙,愈發清晰地流淌出來,將他包裹。
紀珵驍停在那道光帶之外,隱在墻邊的暗影里。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然后,他微微側身,目光透過那道狹窄的門縫,向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