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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所有的狼狽、濕冷、泥濘和煩躁，在這抹淺笑面前，突然變得微不足道，仿佛都被隔絕在了這溫暖明亮的屋子之外。

“你好呀。”

她開口，聲音順著樓梯飄下來。

是真正吳儂軟語浸潤出的音色，柔軟，清潤，帶著江南水汽特有的溫糯，每個字的尾音都像沾著糖絲，輕輕上挑，撓在人心尖最癢的那處。

紀珵驍?shù)暮韲迪袷潜皇裁礀|西死死扼住了，干澀發(fā)緊。

他張了張嘴，平日里那些游刃有余的調侃或冷淡，此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能僵硬地、近乎笨拙地點了下頭，從喉嚨深處憋出一個低啞的：“……你好。”

阿婆已經(jīng)笑瞇瞇地走了過來：“囡囡，這位是路上車壞了的客人。小伙子，這是我外孫女。”

她對他輕輕頷首，算是正式打過招呼。

然后走到他身側的藤椅邊，姿態(tài)優(yōu)雅地坐下，動作輕緩，旗袍下擺隨著她的動作漾開細微的弧度。

她離他不遠不近，恰好是一個禮貌的社交距離，但他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極淡的香氣——不是香水，像是某種干凈的皂角混合著被陽光曬過的棉麻味道，還有一絲極清淺的、若有似無的梔子香氣。

阿婆轉身去了廚房，似乎是要準備些吃的。溫暖的客廳里，一時間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壁爐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窗外無休無止的暴雨聲。

沉默在彌漫，卻不完全尷尬，反而滋生著一種微妙的、蠢蠢欲動的張力。

沉姝妍似乎察覺到他的不自在，目光很輕地落在他還在滴水的發(fā)梢，又滑過他緊握著茶杯、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的手。她的眼神很平靜，只是出于主人家的禮貌和一點自然的觀察。

紀珵驍卻覺得那目光如有實質，掃過之處，皮膚都開始微微發(fā)燙。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狼狽——濕透的、緊貼在身上的衣服，沾滿泥漿的鞋，凌亂的頭發(fā)。

可與此同時，一種屬于年輕雄性的、近乎本能的展示欲，又在他心底隱秘地升騰起來。

他不自覺地將背脊挺得更直了些，濕發(fā)下那張帶著少年銳氣和精致痞帥的臉，在火光映照下，輪廓愈發(fā)分明。眉骨高，眼窩深，眼皮是內雙，褶痕在尾端微微上揚，看人時有種天然的、帶著睡意的撩人感。那顆鼻側的小痣，此刻格外清晰。

“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沉姝妍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她微微傾身，去夠茶幾中央那個小小的陶罐，似乎想給他添些茶點。

“阿婆去煮面了，你若不嫌棄，等雨小些再走。”

隨著她傾身的動作，那件素色旗袍的布料被微微牽動，更加服帖地勾勒出身體的線條。

紀珵驍?shù)囊暰€無法控制地被她吸引——他看見那截從旗袍袖口露出的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腕骨精致凸起。他看見她脖頸優(yōu)美的曲線，和領口上方一小片細膩的肌膚。

他更看見，那被旗袍妥帖包裹著的、不盈一握的腰肢，隨著她細微的動作，呈現(xiàn)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纖細和柔韌。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握緊茶杯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沉姝妍似乎察覺到了他過于專注的視線，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頭，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

然后，她慢慢直起身，將一小碟桂花米糕推到他面前。

“吃點東西，暖得快。”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他。

這一次，四目相對。

紀珵驍撞進她那雙沉靜如小潭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一個渾身濕透、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年輕男人。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或許只有零點幾秒，從他的眉眼，滑到鼻梁，掠過那顆鼻側的痣，最后落在他因為緊抿而顯得有些倔強的唇上。

沒有評價，沒有過度關注。

只是很輕的一瞥。

但紀珵驍卻覺得，自己像被那目光從頭到腳、從里到外溫柔地撫摸了一遍。

一股燥熱猛地從小腹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壁爐的火更灼人。他幾乎是倉皇地垂下眼，盯著手里那杯已經(jīng)不那么燙的姜茶，心跳如擂鼓。

她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幅畫，一首詩。可偏偏這安靜里，又蘊含著他從未在任何女人身上感受過的、巨大的吸引力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

她只是坐在那里，穿著最素凈的衣服，說著最平常的話，就輕而易舉地攪亂了他一池從未起過波瀾的春水。

沉姝妍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目光偶爾飄向窗外的大雨，側臉在火光中靜謐美好。

那對梨渦在她不笑的時候悄然隱去，只留下清冷的輪廓。

紀珵驍?shù)男膮s再也無法平靜。

他看著她被火光勾勒的剪影，看著她旗袍下若隱若現(xiàn)的腰線，聞著空氣中屬于她的、清淺干凈的香氣。

突然之間，所有對這場意外、這場大雨、這場拋錨的煩躁和抱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荒唐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蠻橫地占據(jù)了他的腦海——

這場看似倒霉透頂?shù)谋┯辏@場將他困在這荒僻鄉(xiāng)間的意外……

或許，根本不是意外。

或許是某種不講理的、蠻橫的命運，用這種方式，不由分說地、精準地，將他推到了她的面前。

而他，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已經(jīng)心甘情愿地，做了命運的俘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