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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戕之人不允許見上帝。
于是陳焰在一個廢棄的工地上放了一大堆易燃的材料,隨后,讓自己躺在了其中。
第六天,就在陳焰即將因為饑餓脫水而死去的時候,一個孔明燈落了上去。
承載著愿望的祈福,卻在那一瞬間成了最好的助燃劑。
上帝在第七天創造了人。
陳焰在第六日的一場大火中如愿死去。
為了拍出電影的美感,最后的這一片是只為點火時的遠景使用的,周圍全是飄飛的紅色絲帶,如同巨大的蟬蛹般纏附在一起。
顧舟想起喬淮生日漸消瘦的身體,和那一瞬滴落在自己手心的,像是鮮血的紅。
手中的劇本落在地上,猛地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哎!你干什么!學長說過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
可是顧舟的手已經一把扯過絲帶,狠狠往后扔了出去!
“你干什么!”閆玲撲上去想要去拉他,“這是學長設計的!你知道他為了這個電影做了多少努力嗎?學長還說要讓我們一定要送去參獎。”
“你不能因為學長換掉你你就……”
顧舟猛地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底壓著點紅:“滾!”
閆玲渾身一震,手指瞬間松開,連牙齒都不自覺地在發著抖。
她本來以為拍戲那天顧舟拿著刀子撲過來的場景已經足夠可怕。
此刻才明白什么是喬淮生說的——還不夠憤怒。
她猛地后退一步,看著顧舟瘋了一樣扯開那些盤旋的絲帶。
像是蔓延的鮮血一般的紅色,圍成一個繭,四周連成臍帶,安全好似母親的子宮。
一個人的來路與歸途。
可是顧舟大力地扯開那張繭,扯壞的絲帶磨破了他的手,狠狠地向后一拽!
嘀嗒。
血液滴落在鮮紅的絲帶上。
喬淮生靜靜地躺在其中,他穿著白襯衫,白色西褲,臉色潔白,嘴唇潔白,干凈得好像一顆胚胎。
睫毛緊閉,安靜得好似沒有呼吸。
第9章 “你可以在我這里哭。”
喬淮生很小很小的時候,曾經和關碩一起學騎馬。
喬淮生很快就爬上去了,關碩卻一連去了三天還只敢坐在地上哭泣。
于是喬淮生走過去安慰他,告訴他其實一點兒也不可怕,你眼睛一閉上去就好了,要勇敢一點。
誰知道關碩卻猛地推了-他一把,怒氣沖沖的樣子,他說:“你因為有人哄才那么快上去,被愛的人才會有勇氣!”
被愛的人才會有勇氣。
喬淮生不是從來沒有見過愛,才矯情地想要的。
他只是曾經錯誤地覺得,他也是被愛著的。
但是那肯定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因為再大一點,傅蕓就不再讓他學馬術了,生活開始被各種試卷和商業課填滿。
原來很多事早就開始有預兆了,生活不從某一個突然的瞬間開始斷裂的。
“為什么?”
喬淮生聽到有人在頭頂很輕很輕地發問。
為什么呢?
喬淮生也不知道,也許他確實是這樣脆弱又矯情的人吧。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可是他卻不想睜開眼睛。
“沒事了,”那人卻又說,“睡吧。”
于是喬淮生沉沉地睡去。
他這一覺睡了很久,好像要把之前沒有完成的睡眠全都補回來似的,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已是黃昏。
喬淮生下意識瞇了一下眼睛,好半晌,才察覺到自己所處的位置。
那個他曾經隔著玻璃窺視過的小房間,狹窄的、逼仄的、唯有他的所處這小塊區域,帶著一點清新的皂角香。
喬淮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個弄臟了的襯衫被換掉了,換成了一件洗得發舊的短袖,胳膊上那些未愈合的傷口一覽無余。
喬淮生猛地坐了起來。
他幾乎是立時產生了一種暴露的羞恥感,起身就要往外走,只是站得太急,身體的虛弱讓他眼前發黑,差點沒有一頭栽倒下去。
“你要做什么?”一雙大手攬上他的腰,“廁所在那邊。”
喬淮生抬眸,不出意外見到顧舟的臉。
想到自己身上的痕跡被顧舟看了個徹底,以及自己是怎么從基地被帶回來,喬淮生油然一股憤怒,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才能勉強維持鎮定:“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