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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淮生還沒有忘記自己到底是來做什么的。
“不好意思,因為我讓大家不盡興了,要不這樣吧,我請大家喝louis roederer.”
路易王妃香檳,堪稱是酒里的勞斯萊斯,只小小一瓶都要六位數,饒是他們家境都不錯,也沒人敢像喬淮生這么玩的。
壽星剛要推據,便聽到喬淮生又道:“家里管得嚴,我還沒見到過馬刀開香檳呢,剛好趁今天開開眼。”
喬淮生這個身價怎么可能連開香檳的小把戲都沒看過,只不過是怕他們不好意思找個托辭罷了,怪不得所有人都說喬家大少爺溫文爾雅風度翩翩,跟這種人說話真是舒服。
“行啊,”壽星一拍桌子,“服務生,過來開個香檳,要路易王妃!”
端著托盤的服務生很快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位穿著店里統一制式的白襯衫,打領結,身姿挺拔儀態出眾。
很奇怪,喬淮生從這個時候就發現,盡管是在這樣的淤泥里,顧舟依然擁有著可以使人一眼望見的能力。
壽星一指:“你你你你,就你,馬刀開香檳,會嗎?”
顧舟這才抬起頭來。
他眉骨上的疤被劉海蓋住了,一同遮住的還有眼神里的兇性:“會。”
他輕聲說,看起來好像是低眉順眼的模樣,可越是這樣,才越是讓人想要撕下那層皮囊,看著這個不論什么時候都能保持冷靜的面容上,再一次露出那種刻骨的扭曲的表情。
喬淮生撫了撫手腕。
“會就好!那就你了,來來來,來這邊開一下,開得好了有小費!”
壽星特意指了一個離喬淮生近的方向,可是顧舟的眼神卻并不望向他,只是微微垂下頭。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再次握上刀柄,盡管目的只是嘩眾取寵的娛樂,顧舟指腹按住刀背,將其置于香檳酒瓶之上,眼眸冷靜,猛地向上一滑。
砰!
開啟的卻不是瓶塞,整瓶香檳砰的一聲落了下去,濺起的碎片落在他們腳邊,包廂里幾個女生瞬間大叫起來,顧舟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你怎么回事!”但是已經有人的拳頭要揮上去,“老子今天過生呢,你是來砸場子的是不是,你知道這一瓶酒多少錢嗎!”
“經理呢,叫你們經理過來,平時是怎么培訓的人,他媽的!”
“抱歉,”顧舟講話的聲音也冷冷清清的,脊背挺直像一棵孤松:“我現在再為您重新開一瓶。”
殊不知這種事情,沒人想看他解決,只有人想看他彎腰。
顧舟的這種態度顯然惹到了一群紈绔少爺:“抱歉,你說一句抱歉就行了?你知道這瓶酒要多少錢嗎?”
“你們經理呢,他平時就是這么叫教人的嗎?去把他給我叫過來!”
“叫什么經理,要我說,既然是他弄碎的,就讓他自己撿起來喝了,肯定還沒喝過這么貴的酒吧!”
“就是,讓他去地上舔干凈!”
“看什么看,”終于有人注意到了顧舟的那雙眼睛,“怎么著,你這個眼神,不服氣是嗎?老子說讓你喝就給喝!”
那人猛地踹了顧舟一腳,抓著顧舟的頭發將他按下去,襯衫因此被撕扯得發皺,未曾愈合的傷發出崩裂般的痛:“今天就要讓你知道知道規矩!”
顧舟猛地掙扎了一下,低垂著的眼神一暗。
“開香檳搞砸了,”那人抓著顧舟往喬淮生那里靠,“來,給淮少表演一個牛飲。”
額頭被迫揚起,顧舟在那一瞬看到了喬淮生的臉。
端坐在人群最中央的小少爺,穿白色高領毛衣,長長的袖口蓋住手腕,眼睫低垂,瞳孔干凈,面前放的不是酒而是果汁,在烏煙瘴氣的包廂里,獨他一人干凈地好像是灣月亮。
揚起的指骨抓了一下又空蕩蕩地松開,顧舟被人狠狠地按了下去。
“好了,”喬淮生終于說話了,語氣溫柔,邁步起身,“不是都說了今天過生日,何必弄成這樣。”
“淮少你是心地善良,你不知道,他們這種人,如果不給一點教訓,只會越來越過分。”
“他們跟我們都是一種人。”喬淮生說。
或者說,他跟顧舟才是一種人。
在兩天前的那個傍晚,在同一個巷子里,他們曾經同時握著刀,每個人手中,都差一點結束一條生命。
但是他們都松開了。
這和他劇本里預想的結局并不相符。
喬淮生想不明白,每一個人輾轉反側失眠的夜里,睜著眼睛看著像是墓碑一樣的天花板,或者從高高的欄桿旁往下望,他都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但是他得不到答案,他無法從自己這里得到答案。
顧舟的出現讓他的生命又痛苦地延續了這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