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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不由得有些灰心喪氣,從那日跳崖之后,她在此間住了大約有四五十日,時節(jié)已至夏日,谷中草木愈發(fā)蔥郁,天也愈發(fā)的炎熱,這時候,白芨的出嫁那日穿的衣裳已經(jīng)有些熱了。
她原想在這山谷中生活下去,還想著做些夏日衣裳鞋襪,但冷不防遇上這頭巨狼,尚不知自己能活多久,故也心灰意懶,活一日算一日,哪一日實在受不了了,被吃掉或者自戕皆可。
“只是奇怪,這么多日了,怎么一點雨也沒有,難道今年是個旱年么?”
如若今年大旱,那秋來收成不好,舅舅和弟弟妹妹們又要餓肚子了。但年初里聽村里老人家說道,今年雪下的豐厚,春來雨水應(yīng)該不少,媒婆上門那日還下了一場大雨。
“這么久沒下雨,怕是要攢著下場大雨了,是不是要找個地方屯些干柴。”
白芨不過是轉(zhuǎn)身去摘了片葉子的功夫,頭頂藍(lán)天頃刻飄過幾朵云翳,遮過日頭,將谷里光線暗了幾分,隱隱輕雷遠(yuǎn)遠(yuǎn)傳來,聲越來越大,直至轟隆隆震響山谷。
下一瞬,雨接踵而至,初是綿綿細(xì)細(xì),繼而愈下愈大,傾盆大雨滔滔瀉下,山谷里雨簾粗重,砸在地上濺起大片灰土。
白芨措手不及,忙不迭去躲避,只是如何躲避,在樹下澆的落湯雞一般。
這雨無休無盡,絲毫沒有一瞬停歇,白芨抹著臉頰上的雨水,老老實實的等雨停歇,這雨卻毫不停歇的下了一整天,白芨的鞋襪全泡在泥水中,渾身發(fā)冷,耐心全無,不由得焦急道:“老天爺,求你別下了,快停雨吧。”
大雨戛然而止。谷頂烏云一縷縷散去,明媚陽光耀然乍現(xiàn),光芒萬道,又是個夏日炎炎的好天氣。
白芨噓的嘆口氣,內(nèi)心閃過一絲古怪,但也未曾多想,邁步從躲雨的樹下走出去。
大雨過后,山林娟然可愛,鶯鳥啾啾,綠草如茵,溪澗波光粼粼,空氣濕潤,好不愜意,只可惜了她的衣裳、火種、食物,全都泡湯。滿地濕漉,這下連個睡覺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夜里黑狼歸來,連日出去酣戰(zhàn)了一場,咬死只貓妖,但身上也添了些皮肉傷,照例要先去溪澗里泡泡。
回到山谷,只覺谷中水汽異常充沛,然后看見一個濕乎乎慘兮兮的少女飄忽的站在樹下一聲不吭,看見他的一瞬眼神驚恐,繼而空洞。
黑狼在溪澗里泡夠了,愜意的抖抖皮毛上的水珠,而后懶洋洋的回了山洞。
它吞了貓妖內(nèi)丹,需要點時間融合化為自己的修為,這泱泱九州的飛禽走獸不計其數(shù),能成妖者不過十萬分之一二,能修煉人形的妖怪,也不到百分之一二,修成人形,才是妖界的入門,再往后,成王成魔成仙,就看造化了。
夜半,它在洞口俯望山谷,只見林寂風(fēng)眠,殘月高懸,澗水銀光瀲滟,它目力極好,見婆娑樹下,少女枕臂而棲,當(dāng)下對月長嘯,矯身一躍,將人叼回洞穴。
白芨又一次被黑狼摔在石盤上,她已不想掙扎,如提線木偶順勢躺下,緊緊的閉上眼。
黑狼趴在她身側(cè)巋然不動,連呼吸都幾乎沒有,一人一狼就這么互不干擾的共處一室。
白芨衣裳仍有些半干不濕,在身上貼著十分難受,此刻與狼共眠,心內(nèi)不是不戰(zhàn)戰(zhàn)兢兢,奈何這巨狼體溫頗高,熱意綿綿傳遞過來,烘的她冰涼手足漸漸回暖,十分熨貼,苦熬了一陣,已閉目睡去。
睡夢里白芨覺得冷,翻來覆去的找被子,往左一翻身,床上乍然出現(xiàn)個暖和和的手爐,白芨團(tuán)團(tuán)抱住,這手爐手感絲滑,漸漸在手心越膨越大,最后成了一床簇新棉被,她往里頭一鉆,蒙頭就睡,十分香甜。
黑狼瞇著眼,看著緊緊貼著自己而眠的少女,搖搖尾,也懶得驅(qū)趕她,與她一并交頸而眠。
隔日白芨醒的晚,睜眼便見巨獸俯趴在洞口,日頭高照,逆光而看,只覺狼身鍍鑲了一層淡淡金光,不似凡物,它回頭望她,圓眼澄亮,眼眸金黃,倒是極其溫順的模樣。
再一錯眼,只見這狼不耐煩的甩著尾巴,好似在嫌棄她睡的太久,起的太晚,白芨也不知道此刻要擺出個什么儀態(tài),只得面無表情的走上前去,巨狼又叼起她的衣領(lǐng),把她帶下山崖。
她見過家里的母貓生崽時叼著自己的孩子晃來晃去,覺得煞是可愛,等她變成被巨狼叼著的時候,每次都要把膽子嚇破,生怕途中衣裳破裂,或是巨狼突然脫口,從半空中摔下去。
因昨日下了雨,草木濕重,不能生火,白芨又只能摘些酸澀的野果子果腹,這些日子,她只吃了鳥蛋、野果、小魚、蕈菌野菜一類,常是饑一頓飽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