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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家回京之前,京里出的那些大事,如今想來,哪一件和裴氏沒有關聯呢,杜抻被抓,舉家流放,褚聞杰被殺,如今輪到撫遠侯了,這三位便是當年誣告裴家的主力,一個接著一個的倒臺,表面上看起來,他們自己做錯了事情,跟裴家沒有任何關聯,跟定王沒有關系,然而背地里若非裴家干擾,又怎么可能會是這樣的結果呢。就連太子,晉王,寧王的事情,若說沒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云公良一萬個不相信,畢竟這件事到最后,受益最大的,只會是裴家和定王。
對于云公良的評價,魏堯冷笑一聲:“有好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無法挽回。最近發生的事情,也讓我覺得很無奈,然而想停止卻是不能了,只能順著這樣的軌跡做下去?!?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快要走到宮門的時候,云公良才停住腳步,拍了拍魏堯的肩膀:“如今你是淑妃和裴家的支柱,今后會如何,誰都說不清楚,但只有一點,做人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憑心而為,不可做那良心不安之事,功績是一時的,但良心不安卻會追隨一世?!?
他始終覺得,魏堯不是個功利之人,淑妃復位,裴家回京,他暗地里做出很大的貢獻,但未必就是為了自己,當年他的父親將外祖家流放,將他的生母驅逐出宮,讓他在宮中過了好幾年孤立無援,處處受欺的日子,據說當年他悄悄跟著外祖一家流放到西北去,可見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他幫裴家回京,為的是裴家死去的那些女眷,為的是不再讓裴家留在西北,如今裴家確實回來了,但是裴家要報仇,要向他的父皇和兄弟們復仇,裴家把魏堯推上至高之位的代價,就是要鏟除他的父皇,他的兄弟,這些事情,若是成了,那么終將成為魏堯今后人生中難以消除的不安,他會一輩子帶著愧疚坐在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上。一年兩年不覺得有什么,三年四年,五年八年,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依舊難以擺脫害死父兄的陰影,如此周而復始,煎熬一生。
云公良的話讓魏堯動容,似乎被人直接說中了心思一般,對著云公良深深一揖:
“多謝岳父指教,憑心而為四個字,我記下了?!?
‘我記下了’這幾個字,就像是一句重如磐石的承諾般,深深的印刻在了魏堯的心中。
第210章
因為皇帝的一句話, 使得原本暗潮洶涌的朝政變得更加波濤洶涌了, 薛相讓刑部發通緝令直接將撫遠侯擒回京城,刑部尚書趙暢和定王魏堯皆以撫遠侯未審訊定罪為由,拒絕簽發通緝公文,薛相氣極,想把這事兒稟告皇上知曉,想告刑部和定王不配合, 然而他的奏折送入宮中, 就被駁回, 理由是皇上有令, 撫遠侯案未有結果之前,不得再稟。
薛相無奈,只好跟晉王商議, 由晉王派人去嶺南,將撫遠侯請回京城來協助審理案情。但誰都知道撫遠侯的勢力有多大, 如何選人卻成了晉王最頭疼的問題, 最終選了一個袁家旁支遠親前往嶺南, 言明需客客氣氣的把撫遠侯請回京城。
這件事進行期間,魏堯和刑部就沒什么緊要的事情要做, 魏堯樂得每天在家里陪伴云招福,跟云招福身邊的奶娘學了好幾天, 從每天吃什么,要注意什么,多長時間要起來走一圈, 坐躺分別是多長時間合適等等一系列的問題,事無巨細,盡數掌握。
到現在大半個月過去了,魏堯已經掌握了很多技能,包括已經會煮簡單的面條和煮雞蛋了,這源于有一日夜里,云招福肚子餓的難受,廚子才剛剛回去歇著,云招福不愿把人家再喊起來,想忍一忍的,沒想到魏堯自告奮勇去廚房,奮斗好長時間都不回來,云招福怕他把廚房給燒了,于是起床去看他,就見廚房地上,桌面上一片狼藉,不過魏堯手里卻端了一碗仿佛閃著金光的面條,還很專業的加了個雞蛋,可把云招福給感動的要命啊。
盡管那碗面條現在回想起來淡而無味,但不知道為什么,當時就覺得很好吃。
在魏堯的精心喂養之下,云招福覺得自己至少圓了好幾圈,走起路來都有些吃力的感覺。
一個月以后,撫遠侯終于被晉王‘請’回了京城,云招福以為,這下魏堯得有事干了,沒想到,他還是成天窩在家里陪她,弄得云招福都有點拿不準了,問他:
“撫遠侯回京了,你怎么不去審訊?”
魏堯拿著本書,躺在陰涼的紫藤花架下面,一邊吃水果,一邊漫不經心的回道:“審訊有薛相在就成了,我不便干涉太多?!?
云招福看著魏堯,略微狐疑的看著他,一語就猜中他的意圖:
“你們想害薛相?”
魏堯將書本放下,與云招福四目相對,習習涼風吹來,飄著池塘里的荷花香,魏堯的眼睛里滿是光亮,一閃一閃的透著狡黠:
“也不能這么說,薛相他博古通今,又壯志凌云,剛正不阿,撫遠侯到底是我嫡母的兄長,沾著親呢,我不便插手?!?
魏堯的這理由也是夠冠冕堂皇的,云招福暗自替薛相捏一把老汗,這薛相現在就覺得自己已經把控了朝政,寧王被抓,太子重傷不愈,仿佛這儲君的位置已經到了晉王的手中,而朝中大半官員,也在表面上對他表現出了臣服,薛相對現在的形勢相當滿意,所以,才不會非要拉著魏堯一起審訊撫遠侯呢,魏堯在他眼中,依舊是個沒有前途的皇子,何必讓魏堯跟著他打醬油,占便宜呢。
夫妻倆目光交錯,沒一會兒的功夫就雙雙忍不住笑了起來,云招福捧著肚子,笑的肚子一動一動的,魏堯立刻坐起來,把手放在她肚子上,仔細觀察著肚子里的小家伙有沒有跟著動起來。
云招福好笑的看著他:“嬤嬤說了,孩子越大,動的越少,昨兒晚上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魏堯不死心:“我有感覺,他今兒會動。”
云招福:……
等了好半晌,肚子也沒什么動靜,魏堯只得放手,摸摸鼻子:“那個……興許是睡著了吧?!?
將手一拿開,正端起一杯茶要喝,肚子就幅度很大的動了一下,把云招福都動的眉頭蹙了起來,魏堯見狀,趕忙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可等他把手回到云招福肚子上的時候,肚子又恢復了平靜。
看著魏堯那恨不得把小家伙揪出來打一頓的樣子,云招福笑的不行。
這邊定王府一派祥和安靜,外面可就波詭云譎,翻天覆地了。
先是撫遠侯回京以后,沒有先為自己申辯,而是把這些年在嶺南做的功績翻出來說了一遍,從他如何保家衛國,安民除匪,到他怎么節約軍費糧草,為民請命,一樁樁一件件也都羅列出來。
然后再將薛相命人羅列出來的那些罪行一一對應辯解,雖仍有洗不干凈的嫌疑,卻也終于讓薛相察覺到這個對手不是想象中那么弱。
朝中有不少官員,在撫遠侯沒回來之前,與薛相站在一邊的,可是當撫遠侯回京以后,就直接調轉矛頭,站到了撫遠侯那邊,一時間兩方勢力不斷攻殲,來回數十招都未見勝負分曉。
在這場薛相和撫遠侯的爭斗中,原本應該是主理的刑部反而退到了后面,每當薛相要求趙尚書要履行職責的時候,趙尚書都以調查中作為搪塞,拒絕與撫遠侯正面對上,薛相就以為刑部懼怕撫遠侯的勢力,甚至還覺得這是刑部和定王討好撫遠侯的手段,害怕他們連成一氣,于是越發糾纏撫遠侯一黨糾纏的緊。
撫遠侯不勝其煩,卻也無可奈何。
來到宮中,見到了皇后娘娘,又一同去看望了受傷未愈的太子,離開東宮以后,皇后與撫遠侯坐到殿中說話。
皇后從見到撫遠侯開始,就一直哭訴:
“那些見風使舵的人簡直可惡,見太子重傷不愈,便斷定了皇上會讓晉王上位做儲君,處處針對本宮,針對兄長,針對袁家,兄長如今還被他們以那些可笑的理由請回來協助調查,還不就是欺負我們袁家無人了嘛。”
撫遠侯是個近五十歲的高瘦男人,看著有些文弱,留著山羊胡,一身武將的朝服穿在他身上頗具威嚴,不理皇后哭訴,自顧自問道:
“只有兩個問題,第一,太子的傷真的好不了了嗎?第二,皇上的身子到底怎么樣?”
皇后擦拭了眼淚,對撫遠侯回道:“太子的傷,沒有性命之憂,但是傷了肺脈卻是難以改變的,只要呼吸就會牽動肺脈,今兒咳嗽不止,久而久之,身子只會越來越弱,虛不受補,怕事難恢復從前康健了。至于皇上的身子,我也悄悄找太醫院問過,甚至把太醫院的脈案都抄錄了一份出來,并無不妥之處,只說皇上因為日夜煉丹,休息不好,肝火旺盛……兄長有所不知,皇上最近的脾氣真是大的驚人啊,我去見了他幾回,都被他罵出來,那之后,我就再不敢去找他了。只是讓人盯著淑妃宮里。”
撫遠侯眉頭緊鎖:“皇上為何會對你如此,從前對你就算不親熱,卻也絕不會這樣……可有發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沒有發生什么的話,那么皇上這樣的行為絕對擔的上‘性情大變’四個字。
皇后思前想后,回道:“也許就是那件事吧。太子受傷之時,我曾命人去請皇上來瞧瞧太子,可皇上不僅沒來,還讓太監送了幾罐他自己煉的丹藥過來,我一時氣不過,就把他的丹藥給砸了,從那之后我再去見他,他對我就這樣暴躁了?!?
“那淑妃呢?皇上把煉丹爐設在淑妃宮中……是淑妃讓皇上沉迷煉丹的嗎?”
撫遠侯總覺得皇帝這突然喜歡上煉丹很奇怪,雖然京中曾經傳過這消息去嶺南,但撫遠侯還是想問問皇后,其中是否又什么他不知道的隱情,不管是與人相處還是打仗,總要了解清楚情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提及皇上煉丹,皇后不禁一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