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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魏堯說到這里,范氏的眼淚終于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云招福初現(xiàn)反應的時候,魏堯就親自給她把過脈,察覺她雖有孕相,但也存在著很大的問題,找了太醫(yī)來重新診斷,結果是一樣的,只是太醫(yī)知道事關重大,并沒有在云招福面前表露什么,只說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將招福給隱瞞了過去。魏堯給她保了好幾日的胎,但效果甚微,最后無可奈何,才做了那個痛心的決定,事后,他將府里有一點點可疑或不明確的人全都給清理出去,卻依舊沒找到根源所在。
那日看見云招福擦香蜜脂,他突發(fā)奇想,背著云招福取了一些膏脂去調查,調查的結果令他驚心動魄,他猜遍了可能會害招福的人,可最后找出來的幕后兇手居然是這個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如果招福知道了這件事,那她心里該有多傷心。
第159章
意外小產(chǎn), 孩子沒能保住的同時,背后害人的人不是旁人, 竟然是自己最愛的母親。
這個打擊, 無論是誰都很難接受,正因為如此, 魏堯才會想方設法的瞞著云招福。
“你不再說了。這件事是我對不起招福,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你直接告訴她吧,讓她從此以后恨我這個做娘的, 讓她今后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范氏將臉埋入了雙掌,痛哭起來, 顯然害了自己女兒這件事情也讓她十分痛苦,這多長時間以來, 都是在隱忍著, 不敢告訴任何人,今天被魏堯當面指出, 范氏再也沒有逃避的理由,心理防線一再突破, 哪里還忍得住。
魏堯坐在一旁, 等她哭完,然后才開口道:“岳母忍心告訴招福,我還不忍心呢。她對你沒有絲毫防備, 我只是弄不明白,你為何要這么做。”
范氏深吸一口氣, 從衣袖中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痛哭過后冷靜下來,已然恢復了冷然決絕,那樣子明顯就在告訴魏堯,她并不想將內情告訴他知道。
魏堯低頭看著面前的茶杯,里面的清茶因為沒有立刻喝而茶色漸深,微微一動,便是波瀾。
靜謐的雅間內,魏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件事發(fā)生以后,我派人去查過你。從安慶查到了范陽,岳母你猜我的人查出了你在范陽的一些什么事情?”
提起范陽這個地方,范氏的手不禁緊緊捏在了一起,魏堯并未給她絲毫緩和的機會,繼續(xù)說道:“你十四歲之前都生活在范陽,而范家在范陽老宅里確實有一個范小姐,不過這個范小姐卻在十三歲的時候,遭遇了匪徒,嚇得瘋魔了,當時還健在的范老夫人是個眼盲的婦人。”
范氏聽到這里,實在是掛不住了臉,站起來就要走,卻聽魏堯又說了一句:“你可以走,不過范家在安慶是個商賈之家,范濤前幾天來京城做的什么?”
范氏聽到范濤兩個字,又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挫敗的坐下,對魏堯遞去了兇狠的目光:“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還要喊我來做什么?你可以直接將這些事情告訴別人,你可以讓刑部來抓我,甚至你可以殺了我,但是你卻不能因此來威脅我,我是個從鬼門關爬出來的人,活了這么多年,夠了。”
“你可以去死,那你想過這些事情被人知道以后,云家會是什么后果嗎?難道那樣你也無所謂?”魏堯站起身來,負手踱步:“我暫時還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我可以肯定,你與小刀會有很深的關系。不過你放心,這些事情我不會捅出去,你是招福的娘,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我之所以今天會把你單獨喊到這里來,為的就是想要你給出一個答案,為什么。”
范氏閉著眼睛嘆息:“就當是我對不起云家,對不起招福。”
“你的秘密讓你寧愿犧牲自己的丈夫和女兒,也要保守嗎?”魏堯在背后盯著范氏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他真覺得范氏是鐵石心腸的。
范氏低頭不說話。
魏堯已經(jīng)厭煩了這樣的談話,便不再與她賣關子,直接亮出了底牌:“你這么保護自己的身份,又和小刀會有所聯(lián)系,而小刀會又與前朝的太子后人關系頗深,你……是前朝太子的后人?我猜的對嗎?”
范氏驚愕的回頭,盯著魏堯那冷然的目光,久久不能自語。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下意識低頭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盡管她當面否認了,但是魏堯從她初初的反應來看,就知道自己猜的應該沒錯。
周平調查她在范陽的事情好長時間,發(fā)現(xiàn)都與當年太子后人離開江南北上的時間軸十分接近,再加上最近小刀會在京城盛行,沈方平作為首腦都親自出來救人,京城里有他們的探子,而這段時間,范氏又恰巧隨著范濤出門,不用說,這個范濤自然也有問題。
魏堯緊閉雙眼,咬著下顎,為這個事實真相頭疼不已。
如果范氏是前朝遺孤,并在本朝勾結了反朝廷勢力,其用心自然是顛覆朝綱,可是誰能想到,她陰差陽錯嫁給了云公良,而他又陰差陽錯,娶了招福,并愛上她。這也就能解釋,為什么范氏要對招福下藥,讓招福不懷孕了。因為他和招福身份上的差異,有了孩子會讓事情更加復雜。
再沒有什么事情比招福是前朝遺孤的事情更讓魏堯頭疼了。這件事如果被別人知道,那么他和招福必然會受到各方的傾軋。
范氏否認之后,迅速看了一眼魏堯,見他神情震驚,便知自己的否認在他聽來有多蒼白無效,一時間,范氏真的有點搞不懂魏堯找她來這里攤牌的目的,按照道理說,他既然查到了一切,那應該火速將她擒住才是,然而他沒有,他只是將她約過來,告訴她這些事情。
范氏是前朝遺孤,所以不愿自己的女兒給魏堯生孩子,她對她用了當年她用在自己身上的藥。她和云公良之所以那么多年沒有孩子,正因為她用了那些藥,可后來,武氏找到了她,武氏是她從前的貼身丫鬟,從江南北上之時走失了,武氏一身武功,入了山寨,沒想到截走的第一個男人就是云公良,武氏當時懷了孕找到范氏,與范氏相認了,范氏便將她和孩子都留在了身邊。再后來,她以為自己用藥多年,身子已然壞了,再不可能懷孕,便停了那藥,誰知道,卻又懷上了招福,這一切都是命。
“所以你現(xiàn)在……想怎么辦?是去刑部告發(fā)我嗎?整個云家,包括招福在內,都要受到牽連,皇帝容不下前朝余孽,會將云家滿門抄斬吧。不過,若是你真那么做了,你在皇帝面前將會立下大功,大義滅親,六親不認,會讓你的地位更加穩(wěn)固吧。從此以后,放眼整個朝野,誰還能是你定王殿下的對手?”
范氏說的是真心話,她一直捂著這個秘密,過了二十幾年,早就做好了被人發(fā)現(xiàn)的準備,只要抓了她,那么多藏在她身后的勢力勢必也會瓦解,就算不瓦解,短時間內也很難再興起,這功績可以讓魏堯地位穩(wěn)固,這是人之常情,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魏堯這么做無可厚非,反而若是他不這么做,范氏才會覺得奇怪呢。
然而,魏堯的決定確實很令范氏奇怪,因為魏堯在她身后開聲說道:“我若想告發(fā)你,你今日便不會是這樣了。我不會告發(fā),相反這件事情,我會與你一同隱瞞下去。”
范氏蹙眉:
“你會……為什么?你費盡心思將裴家從西北弄回京城,不就是為了那個位置嗎?把我們交上去,你的位置就無人可以替代了,你卻不告發(fā)?”
魏堯坐回了原來的位置,目光凌厲卻堅定:“我也不與你說什么客套話,我不說,全都是為了招福。我喜歡招福,希望一輩子都與她做夫妻,我保護你們,就是保護她。”
范氏依舊有些不相信:
“你會為了招福,放棄眼前的利益?我的這件事很可能會讓你的愿望提前達成,你一直期盼著,不是嗎?”
也許是對人性太過失望了,范氏并不相信魏堯的話,直到魏堯果斷反駁:“我的愿望是什么?你真的明白嗎?你以為我費盡心機把裴家從西北弄回來,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不管你相信與否,我對那個位置,并不感興趣。我之所以會這么做,只是為了讓裴家回來,為了讓自己有足夠的能力活下去罷了。我知道你背后牽扯了很多人的性命,所以你剛才不能承認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不管你是為了云家,還是為了你身后的人,都要一如既往的,對你的身份守口如瓶。若有什么問題,可以直接去找我。
說完這些話,魏堯便站起了身,最后嘆了一口氣:“招福那邊也請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她的,這件事對她來說太過殘酷,她從小生在蜜罐子里,并不知道你這么多年來的艱辛,所以她對你的行為,不會理解,若是你冒然告訴她真相,她定然難以接受。”
范氏知道魏堯這是在警告她,很快收拾了心情,范氏沉著聲音對魏堯回了一句:“你放心吧,這件事,只要你不說,我是不會主動告訴招福的,只要我在一日,我會保護她的。但是,有一件事,我也希望你能夠鄭重的考慮,你與招福畢竟身份上存在著很大的差異,她留在你身邊,對你沒有半分好處,你何不找個理由將她送走,在她徹底離不開你之前,只要她和你分開了,我相信過一段時間,她一定可以走出……”
范氏的話沒說完,就被魏堯斬釘截鐵的截斷了。
“招福是我的妻子,不管今后會怎么樣,我都不會把她從我身邊送走。”
這句話之后,魏堯便打開雅間的門,走了出去,雅間之內,夕陽的光輝照在范氏的身上,范氏目光盯著對面酒樓的琉璃窗戶,看著那光暈,久久不能自語。
招福有這樣一個全心全意為她著想的相公,也許她真的不該再對他們的事情橫加插手,他們有他們的活法,既然當初皇上賜婚的時候,范氏沒有拼了命的阻攔,那么現(xiàn)在,她又有什么資格攔著他們相愛呢?
云招福抬首搖頭:“殿下誤會了,并不是。我只是路過,被人群攔了去路,薛小姐好客,喊我下來喝杯茶而已。”
第160章<script>chapter1();</script>